下午时分,趁着哥哥不在家的金有为兴致勃勃出了城。一下车就直奔粮铺大院而去,留了三个人在外头候在门口,带了小年在只有一进的院落里仔细的巡视。
“位置还行但这地界儿太破了些”随从小年陪着走了一路,就看他家公子的手指点了一路。
小鸡啄米似的应称着,把金有为说要改的地方都给记在本上“这个墙柱该换了那个地给我铲了…这儿挖个池子院里的树都换成金松…”
“要不全给推倒重建吧?”还没想好拿这处院子做什么,但是金公子看来看去,对现有的格局越看越不满意:位置优势一点没发挥出来,反而显得过于拥挤寒酸!
小年把本本和炭笔一收,跟着公子上了二楼,从高处俯瞰院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大概要怎么重建,公子喜欢那些东西都不能缺了
正在兴头儿上,外头响起一串脚步声,小年出口就要呵斥几句———没见着公子在忙?外头人怎么连个门都守不住,金家的产业也有人敢乱闯!
他们位置凑巧在二层阁楼旁边,被围栏和窗户挡的严严实实,小年刚一冒头看向底下,话半句都没出口就赶紧缩了回去,使劲的拉着他家公子很没风度的蹲在墙角,还拼命的挤眉弄眼。
“他们简直不是人哇哇哇——”隔着手绢,金公子嚎啕大哭的嘴被江夏给捂得严严实实,悲怆全憋了回去,面前三个人还一起朝他嘘声“嘘——别叫啦”
“再叫你就出去!能好好说话就点头三下…”被江夏恶狠狠的威胁着,金公子哪里受过这等委屈,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只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直到他乖巧的点了三下,才被江夏放开。
“到底发生了何事?都入夜了金公子还在外城”江夏他们先前被敲门声吓了一跳,一看却是这货,隔着门板着急忙慌的喊着救救他。
金有为是真害怕把那帮人给引过来,带着哭腔和满腹委屈,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哪儿是我不想回家!是有人要杀我呜呜呜呜”
边说还边抽泣,圆咕隆咚的身材一抖一抖的“我带着小年出来看一眼院子,正看着呢,就突然来了一帮人,把我那些随从都打晕了
幸好本少爷机灵,带着小年在阁楼藏着,巨响那会儿本来想趁乱跑出来的,刚出门就被人给发现了…
小年驾的马车受惊跑远追不上,本公子在外城只认识你们几个,就就就来找你们了”
混乱中金公子与驾车的随从小年失散,别处哪哪都不认识的他,只能连滚带爬的跑到杨柳岸敲门。
结果就是差点被杨柳岸的几人当歹人给打了,还好金公子举着手挡在前面,那一手亮闪闪的宝石戒指可不是印象深刻,被江夏从半开的门缝里拽进了店里。
“你在那院子里看到了什么了?让那群人紧追你不休”江夏率先发现了盲点,歹人无非求财害命,深宅大院的公子不至于被这么仇恨,钱对方也不要,难道是因为别的?
“有吃的吗…”在阁楼蹲了半下午,过后又逃命般的飞奔了一小段路,一放松下来就觉得全身瘫软,肚子也开始不争气的咕咕叫起来,金公子摸着肚子很没骨气的问道。
听到异响的江夏熄灭了店内店外所有的灯烛,也不许众人出去街上凑热闹,只留了院子里的一小盏亮着,假装没人在家…生了炭火准备今日就睡在廊下守夜的。
这会子刚好就着炭火煮些吃的,倒也快,下午剩余的鸭架汤丢几片白菜,煮一碗馎饦,金公子饿极了,一点没挑食,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
把碗筷递给柳枝,金有为不好意思的捂着嘴打了个饱嗝,肚子饱了,惊慌失措去了大半,这才跟江夏说起了下午的见闻。
“是火油!码头的爆炸肯定跟他们有关…他们竟然在粮铺底下的冰窖里私藏了大量火油,五个人运了足足两趟才运完…我和小年看的真真的,所以他们要杀我灭口呢”
“你怎么知道他们运的是火油?”
被怀疑的金公子赶紧证明自己的能力“我跟哥哥去过铺子里,那箱子上的标记正是火油特有的,我见过的就不会忘!”
“那就是了”谁知江夏听了不仅不夸他过目不忘,还叹了口气。
“是什么?”金公子好奇地追问。
“是你来的不巧,偏偏要到我们铺子里来”江夏话只半句,金公子听的似懂非懂,旁边阿妞嘴快的补充了后半句“有人要火烧我们店”
金公子惊恐万分,他才刚出了狼窝,这就又跳进了火海,一着急又想哭了。
嘴还没张开,江夏直接上手又给他捂严实了,阿妞坐直了身子,面色凝重的人看着阿夏掌柜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
一呼一吸之间,江夏已经开始吩咐大家准备“阿妞柳枝去楼上,柳冬在院里护着金公子,前头交给我!都小心从头上丢过来的东西”
除了金有为,其余几人按照之前预演过的情况快速行动起来,但他也没在闲着,前一秒还稳坐榻上,后一秒被一双粗砺的大手扯着肩膀往旁边屋子里带。
那手掐的他胳膊生疼,但还没等他喊出疼就被丢了进去,叫柳冬的男人还把门也给带上了。
屋子是陌生的,视野里都是黑的,一时间安静的只有自己紧张的呼吸声。
金有为不知道除了威胁自己其他时候都还算温和的阿夏掌柜,怎么就突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但是对危险的直觉让他就地蹲好,贴着墙边双手交叠捂住口鼻,不敢作声。
江夏调整呼吸躲在店门后面,手里握紧了片烤鸭的小刀。一连串的脚步声在门外停留,听着至少有三个人,步调轻盈应该是有些功夫在身上,他们集结站定,却迟迟没有冲进来,似乎在等什么…
火油的味道传来,江夏收起小刀快步后退到柜台旁,朝守在门帘处的柳冬摆了摆右手:来者不善,换!
一阵啧啧啧得虫鸣响起,二楼楼梯口柳枝轻轻放下手里的菜刀,扯过一床被子盖住阿妞和自己。
浸透了井水的被子一上身就湿透了他们的衣裳,柳枝牵住了阿妞颤抖的小手,两个人坚定的往窗户边慢慢挪过去。
江夏从井边扯过湿透的薄被一个交给柳冬,一个湿透的窗帘给自己绑在身上,然后顺着墙边的一架木梯爬上了厨房的屋顶。
几息之后,一个火球从天而降,差点要落在厨房屋顶的时候,江夏眼疾手快用手木棒一接一推,火团掉在了后院。
落地砸在湿透的稻草里,火油的威力加持之下并未离开熄灭,反而有蔓延的趋势,幸好把出水口堵住以后地上全都是提前漫灌的井水,能稍微遏制火势…
饶是提前预演过,想象过,但面对一团火球时柳冬还是不免紧张,拎着一桶水站在一旁,江夏不给灭火的指示,他只能耐住性子等待。
然后是第二个火团,第三个火团,一连落了四个火团在院子里,外头的人才停下,后院的火势已经很猛烈,烧起一人多高的火苗。
金有为被门外的动静惊呆了,扒着窗户往外看,眼前全是火热的一团,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走水了———救命啊啊”女子凄厉高亢的尖叫划破长空,小孩的嚎哭震耳欲聋,男子雄浑有力的嗓门传出去老远……嘈杂的声音让被码头巨响惊醒的居民冲出家门。
救命、救火——与此同时,陆续又有几处喊着走水了,有内城的宅院冒出浓烟,也有外城的建筑烧着了…最恐怖的是码头那边,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夜空…
杨柳岸门口,浓烈的烟气从门缝里飘出来,负责点火的三个人闻得清清楚楚。领头的人满意的将半桶火油扔到杨柳岸的门口,一把火炬丢下,火焰瞬间膨胀开来,火舌舔舐着门窗墙柱…
三人发出嚣张的大笑慢慢走远,江夏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燃烧的热度,她背后是拼命扇风的阿妞,哦还有个金有为…柳冬和柳枝在后院拼了命的扑腾灭火,声响效果也很好。
一直到他们走远,江夏才一脚踹开着了的店门,联合赶来的其他人把湿透的被子、井水往地上墙上招呼。
一番忙乱之后火势灭掉,五个人看着对方满脸满手的黢黑,笑着拥在一起的时候,咧开的嘴里牙齿格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