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聿珩和施乐川原本在后院,奈何正堂的动静实在太大,两人想听不见也难。
走到正堂外时,施乐川见祝余正被人为难,刚想进去帮她说句话,却被纪聿珩拉住手臂,他回头不解地看向纪聿珩,后者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要是祝姑娘连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来,日后如何随我们一道回京城?”
施乐川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下,身体很听话的没有再往里走,但心里忍不住想:我说公子啊,人祝姑娘什么时候答应了要跟我们回京城了。
刘县令抓着手中的惊堂木用力拍了好几下,所有人这才安静下来。
但当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才见陈阳和杜云夫妻俩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陈观。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杜云头上的素钗已经插入陈观胸膛。
捕快将陈阳夫妻俩和陈观分开的时候,陈观胸前已经有大片血迹了,陈弘言见状立马让人去请大夫,所幸杜云病中力气小,陈观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刘县令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气不打一处来,连连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指着堂下两对夫妻怒斥:“你们知道这是哪吗?你们一个胡乱攀扯,一个当堂行凶,可还有把王法放在眼里吗?”
“刘县令,我儿的死跟这个贱人和她的爹一定脱不了干系,请您明查啊!”陈鑫娘作势跪在地上哭天喊地。
“住嘴!”刘县令怒火中烧,“这是县衙,再这样张口闭口就是这些粗鄙不堪的话,我就让人将你赶出去!”
陈垚立马示意妻子不要再说,自己则是跪在妻子身边:“县令大人,我媳妇话虽说得难听了些,但句句在理啊,那这个孩子死的最早的就是十几年前,而这女子和她爹也正是十几年前到的我们村子。”
陈垚显得镇定得多,见刘县令已经满脸的不耐烦,却还可以一本正经地细数祝家父女的错处:“县令大人有所不知,这女子的爹刚到我们村里时,我们对他们父女俩还是照顾的,村里甚至有好心的妇人想着她爹一个大男人,照顾一个半大女儿多有不易,自家做了什么好吃的还时不时送些过去。
可她爹每次都毫不客气将村里人赶出来,直到村里有孩子好奇,打破了他们家中的窗户纸,才看见他们家就如同开坛做法似的,处处挂满了符咒,人一靠近便觉得浑身发凉。他们父女俩平日里也不同让人来往,任谁见了都是阴沉着一张脸,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县令大人您给评评理,他们这样的能是什么好人吗?”
刘县令明显不知情,这时候下意识看了看同样来自陈家村的陈弘言。
陈弘言在祝家父女到村子之后没多久便考进了县衙,之后回村的次数屈指可数,所有有关祝家父女的消息,他也只是听家里人说过一嘴,并未放在心上。
杜云被一个捕快死死抓着动弹不得,这时候她看向祝余,柔声叫她:“祝家丫头,你过来。”
周围人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联想到刚才杜云对陈观所做的,只觉得她对祝余也不会仁善,吴一方情急之下甚至提醒出声,在对上陈弘言制止的眼神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对。
祝余扭头,看见杜云眼眶含泪,不知怎么,竟听了她的话,缓缓朝她走了过去。
“祝家丫头,你是我们夫妻的恩人,”祝余有过来的时候,杜云正低声抽泣说不出话来,陈阳立马领会到妻子的意思说道,“若不是你将小儿挖出来,只怕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孩子已经被害。”
“举手之劳。”
“我从前也常在背后胡乱嚼你们父女的舌头,实在对你不住。”
祝余看着眼前夫妻俩的姿态,冲他们也生不起什么气了。
杜云哽咽着继续说:“今后在村子里,你若是遇到什么事了尽管来找我们,有我们在,定不会再让你像从前一样任人欺辱了。”
“怎么着陈阳媳妇?”陈鑫娘人被抓着嘴依旧没停,“这小贱人死了爹,你们家死了儿子,你就想着要把两家和成一家了?”
“来人,”刘县令怒目圆睁,“把那藐视公堂的妇人给我赶出去!”
陈鑫娘大惊失色,忙不迭向刘县令求饶,见无用之后又转头求助陈垚,却对上后者一脸“烂泥扶不上墙”的表情。
堂上总算安静下来,刘县令这才让捕快将陈观和王书航二人签字画押的口红送到陈阳夫妻和陈垚手中。
“衙门已经审问清楚了,陈家村这些年丧命的孩童皆是由陈观诱拐到县里,王书航把人带到山上作为探路的诱饵。这些孩童丧命之后,王书航给了陈观一笔银钱善后,陈观便将孩童的尸首尽数掩埋在陈家村那棵大树底下,”陈弘言厉声道,“这些年他们在附近村庄残害孩童十数人,现已全部查明。”
“大人,那祝家的人呢,难道就和我儿的死没有一点关系?”陈垚依旧不依不饶。
祝余一步一步走向他:“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究竟是不识字,还是就想找个能无端受着你们夫妻俩怒火的人呢?”
“你们父女俩鬼鬼祟祟逃到陈家村,我不信你们当真是什么好人!”
“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你儿子的尸首是我挖出来的,如果没有我,你儿子只怕现在还只能做个没有墓碑没有牌位的孤魂野鬼,”祝余淡淡道,“我只知道在这件事上,我的确是你们两家的恩人。”
“我呸!”陈垚恶狠狠地盯着祝余,“谁不知道你们父女俩心肠歹毒,就算这件事能把自己摘干净,那别的呢,你敢说你和你爹到了村里的所有事都问心无愧吗?”
“我倒是好奇,你为何一定要把脏水往我们父女身上泼呢?”
陈垚眼神里的凶狠不减,撩起裤腿露出一条狰狞的疤痕:“因为我这条腿,就全拜你爹所赐。”
陈弘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忙出言阻止陈垚继续说:“你的事与今日的案件并无关系,不要在这里说了。”
刘知县也听懂了陈弘言的言外之意:“案情已经清晰了,祝姑娘与本案实无干系,若是日后有人因此事找祝姑娘的麻烦,衙门绝不姑息。至于陈观和王书航二人,他们犯下的罪孽衙门也不会轻饶,今日原本只是为着陈垚媳妇说的要与祝姑娘当面对峙,现在看来也只是陈垚媳妇的胡乱攀扯,倒是委屈了祝姑娘。”
祝余没应声,刘县令便接着说道:“今日也不早了,诸位先行离开吧,待有了判决衙门自会通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