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祝余和施乐川时不时斗嘴的吵嚷声，三人赶了小半月的路，总算是进了云州城。

马车停在一处小院前，纪聿珩看着紧闭的大门，敲了半晌也没人来开，随后与施乐川对视一眼，后者立马心领神会，绕到院墙外一跃而进。

门从外面被紧紧锁上，施乐川从里面也没法子打开，只凭着记忆找到钥匙，越过院墙扔了出来。

纪聿珩捡起钥匙打开门，进门便见桌上凳上都是厚厚的一层灰。

施乐川已经在里面绕了一圈，这时候刚巧从一间屋子里出来，面色凝重道:“公子，院子里没有人住过的痕迹，看样子老程他们还没来。”

“人就在云山上，老程他们怎么会比我们还慢？”

“公子，我们去陈家村耽误了一月有余，这么长时间老程还没到，会不会遇上什么事了？”

纪聿珩垂眸沉思片刻:“今夜上一趟云山，看看山上究竟什么情况。”

施乐川点点头，瞥了一眼旁边的祝余:“现在山上情况不明，不如入夜之后我先上去探探，公子和祝姑娘暂且在这等消息。”

“也好，”纪聿珩不放心地叮嘱他，“要是山上情况不对，你立马下山，切不可多做停留，若是天亮了你还没回来，我就去衙门找人搜山。”

“是，公子。”

下午的时候天已经阴了，四周弥漫着闷热的空气，祝余将屋子简单收拾了下，随后走到院里，刚好看见即将离开的施乐川。

她从随身的行囊中拿出一把伞递给他:“看这天像是要下雨了，要是打雷了可别走树下。”

施乐川难得没同她吵嘴，接过伞后知会了纪聿珩一声便匆匆而去。

夜幕刚降临的时候，随着一声雷响，果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点子用力砸在地上的声音吵得祝余睡不着觉，她披了件袍子走出来，和坐在屋檐下的纪聿珩迎面遇上。

祝余叹了口气，回房里倒了杯茶递给他:“冷的，将就喝吧。”

“多谢。”

纪聿珩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很快又回到刚才对着雨点出神的模样。

祝余陪他站了一会儿，听着雨声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索性搬了张椅子出来，在纪聿珩旁边坐下。

方才躺床上的时候怎么也睡不着，现在坐在外面，祝余反倒是觉得隐约一阵困意袭来。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吱呀——”一声，院门被打开。

施乐川浑身都湿透了，临出门前祝余给他的伞眼下也不知所踪，他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脚步沉重极了。

直到纪聿珩走到他面前，施乐川才回过神来，死死抓住纪聿珩的手臂:“公子，人没了。”

“什么叫人没了？”纪聿珩听着他的话似当头一棒打得他不知所措，“是失踪了？”

“死了，老程他们，都死了。”

纪聿珩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好几步:“你看到尸体了？”

“看见了，在半山腰的破庙里，十三具尸体，全是我们的人。”

“带我去。”

纪聿珩说罢便要往外走，祝余赶忙把衣服裹紧跟了出去。

雨渐渐停了。

一路上三个人一言不发，快到施乐川口中所说破庙的时候，祝余隐约瞥见飘浮着的人身。

她下意识快跑几步，追上那身影。

那人回过头的瞬间，祝余吓了一跳。

那人张着嘴，不断有鲜血从他口鼻处流出，他眼眶里还噙着泪，流出来的时候却已经变作了红色的血泪。

“你是谁？”

祝余的声音让另外两人全都停住了脚步，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方向。

鬼魂把嘴张得更大，纪聿珩点了个火折子走过来，祝余强忍着恶心仔细看着，这才看清那鬼魂嘴里竟没有舌头。

“你看见谁了？”纪聿珩焦急道。

“一个被拔了舌头的鬼，他好像说不了话了。”

“是我的同僚吗？”

鬼魂看着靠近的纪聿珩，嘴里“呜呜啊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而后又指了指身后的破庙。

“你认识他们俩，对吗？”

鬼魂用力点头，祝余紧接着又问:“你们所有人的尸体，都在里面了吗？”

那鬼魂点了点头，忽然又猛地摇头。

“公子，”祝余看向纪聿珩，“我看见的鬼魂就是你其中一位同僚，只是以他现在的状态，大抵说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不过他一直指着破庙里，那里面应当是有线索的。”

祝余转身进了破庙，里面果真如施乐川所言，堆了十三具尸体。

“这些人，都是你们的同僚吗？”祝余问道，“有没有缺了谁？”

施乐川蹲下一一将死者双眸闭上:“加上老程，上云山抓人的总共就十三个人，全在这里了。”

“抓人？”祝余看向随着他们进来的鬼魂，“你们抓的人呢？”

鬼魂说不出话，祝余只得换法子问:“你们抓到人了吗？”

鬼魂点头。

感受到纪聿珩着急的目光，祝余又紧接着问:“是你们要抓的人杀了你们？”

鬼魂摇头。

“那你可认识对你们下手的人？”

鬼魂低头看着地上，认真回想了片刻，而后摇摇头。

祝余将刚才几个问题的答案一五一十向纪聿珩复述:“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只是问题最好简单些，他说不了话，只能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问题了。”

“是谁？”

“嗯？”

纪聿珩指了指地上被施乐川整整齐齐码起来的尸体:“你看到的鬼魂，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那鬼魂脸上淌满了血，祝余也只能凭感觉和地上的尸体一个个比对。

其中一具尸体的轮廓的确和鬼魂有八九分相似。

“这个是你吗？”

得到鬼魂肯定的回答之后，祝余才又看向纪聿珩。

“是老程。”施乐川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程锦奕突然想起什么，冲祝余喊了两声，带着她走到破庙外的窗下。

那里有一枚很浅的脚印。

“这是京城官靴特有的印迹，凶手是从京城赶来杀人的。”

纪聿珩一个眼神，施乐川立马心领神会，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摊直，轻轻放在窗口脚印处，再将手帕拿起来时，上面已经拓印下了那枚不算清晰的脚印。

纪聿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让祝余问:“除了这处脚印，那杀手可还有留下什么线索？”

程锦奕听得见纪聿珩的声音，来回踱步思考着他的问题，而后飞快窜到尸体身边，抬头示意祝余帮他将这些尸体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