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聿珩跟着蔺天宇走出去时,身后三人下意识抬腿跟上去,蔺天宇却扭头说道:“我带他去见的是本案的关键证人,你们三人不必跟着。”
见纪聿珩点了点头,三人脚步停在原地,看着两人渐行渐远。
祝余朝施乐川身边挪了两步,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那人是谁啊?怎么一来就气势汹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阿珩被陛下责罚之后,整个大理寺就他说了算,你说他是谁?”靳湛凑上来回答道。
“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他若不是御史大夫的独子,就凭那点手段,也配同公子争?”施乐川满脸不屑地冷哼一声。
“怎么,他俩有过节吗?”祝余好奇道。
“过节算不上,顶多也就是不对付,”靳湛满不在乎地开口,“不过乐川啊,如今蔺天宇可是你我的顶头上司,没了阿珩护着你,说话还是谨慎些吧。”
“我入大理寺本就只是追随公子,如今大理寺易主,我倒是巴不得他将我逐出去。”
靳湛难得流露出一丝严肃:“刚刚才同你说了,说话谨慎些,大理寺和满朝文武一样,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陛下。”
“知道了。”
“还有,阿珩可是苦心经营了多年才有了大理寺如今的景象,他眼下不过暂且受罚,过不了多久还会回来的,他不在这些日子里,你更应当替他守好大理寺才是啊,”靳湛语重心长道,“阿珩可是对你寄予厚望,你也切莫让他失望啊。”
纪聿珩被蔺天宇带着走到前厅,一眼便瞅见了站在中间的徐源。
“纪大人,”徐源眼尖,瞥见纪聿珩之后便快步走过来,“许久未见了。”
“你是徐……”
“小的徐源,难为纪大人还记得。”
“他怎么在这?”纪聿珩看向蔺天宇。
“他是唯一同贼人交过手的人,”蔺天宇将金伟晨小孙子被劫一事毫无隐瞒地说出,随后又道,“这位徐护卫说多年前曾在青云山上学艺,虽只是外门弟子,但同你也有过几面之缘。”
“从前确实见过。”
“我随他去城外树林看过,打斗的痕迹已经被人清理了。”
纪聿珩低头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那伙贼人劫走金大人的小孙子之后,等金老夫人一行入城之后再度返回收拾了现场?”
“如今看来是这样了,”蔺天宇接着又说,“青云门的轻功是最上乘的,徐护卫当年虽然只是外门弟子,但轻功比起旁的习武之人定是高出许多的。据徐护卫所说,他看见金小少爷被掳走之后立马追上去,不大一会儿便不见踪影了,那人抱着孩子还能甩掉徐护卫,除了你们青云门的人,我想不出旁的了。”
“我已经不是青云门的人了。”
“你不必同我在这里伤怀,眼下最要紧的是金小少爷。”
“贼人将打斗的痕迹清理干净,无非是为了隐藏身份,”纪聿珩说道,“只是青云门中人多用剑,算不上多独特,应当也没必要铤而走险重回现场吧?”
“可我听说,青云门中也不尽是用剑的人。”
纪聿珩愣了一下,看了眼身边徐源略微躲闪的模样,立马想到是他同蔺天宇说了这些:“的确,青云门虽以剑术闻名天下,但也总有些无法参透剑术奥义的弟子选择了更为趁手的兵器。”
“在你的印象里,青云门不用剑的弟子中,可有谁的兵刃会留下独一无二的痕迹?”
“记不清了,”纪聿珩答道,“我离开青云门多年,从前的事早已尽数忘了。”
“纪聿珩,你既然承了我的情,便要尽心尽力为我办好这差事,”蔺天宇厉声道,“你知道那人是谁,或者说你心中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对不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金小少爷还在那伙贼人手中,别院挖出的全是八到十岁男童的尸骨,而金小少爷正好年后满十岁,我的意思很明白了吧?”
纪聿珩顿了顿,随即又道:“若真是他,我定会给你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徐源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迟疑地开口:“蔺大人,您之前说好不让纪大人知道是我向您坦白的。”
“纪聿珩又不是傻子,不用我说他也猜得到。”
等在验尸房外的三人左等右等也等不回纪聿珩,直到蔺天宇派人来传话,说他已经离开,施乐川才没忍住骂出声:“王八羔子,嘴上说着公子多不堪,实际上离了公子不也举步维艰了吗。”
“既然纪公子已经走了,那我也先回去了。”祝余冲靳湛说道。
“我送你吧。”
祝余疑惑地看向施乐川:“你没有公务要处理吗?”
“我本来就只听从公子的吩咐,如今他不在,我整日都守着架阁库那屁大点的地方,闲着呢。”
“那也不用,我认得路。”
说完,祝余不等施乐川再出声,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见施乐川一副又要回架阁库躺着的样子,靳湛叫住他:“你还真打算阿珩一日不回来,你便在架阁库装死一日吗?”
“不然呢?”施乐川转身,“要我向蔺天宇摇尾乞怜吗?”
“他们俩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若是能帮着蔺天宇早日将白骨的案子破了,说不定还能为自己挣个好前程。”
“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可你想帮阿珩,”靳湛柔声道,“陛下一直对纪大人当年的事绝口不提,若不是有纪夫人的身份和陛下与纪家的情分在,你以为阿珩能安稳地活到今天?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们行事够隐秘,陛下这些年来毫无察觉吧?”
见施乐川神情似乎有所变化,靳湛接着又说:“如今陛下对纪家还有几分怜惜在,所以阿珩不论闯了多大的祸,他老人家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有一天,陛下那点最后的怜惜消耗殆尽的时候,你觉得阿珩还能全身而退吗?”
说着,靳湛眼底最后的笑意也荡然无存:“仰人鼻息的日子总是不好过的,总不能这一生都是阿珩做你的靠山吧?进了大理寺,想要加官进爵只在你一念之间,若是有朝一日阿珩真的被陛下厌弃,你觉得你作为一个陛下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小人物,能为阿珩做什么呢?”
说罢,靳湛缓缓晃了晃脑袋:“话已至此,剩下的你自己慢慢琢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