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中,楚鸢正陪着太后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品茶,徐公公领着纪聿珩过来的时候太后一下子喜笑颜开。
“阿珩啊,许久没来看哀家了。”
“给太后请安。”纪聿珩跪下磕头。
“快起来,”太后从躺椅上坐起来,“慈恩,快给阿珩看座。”
见纪聿珩坐下,太后又和蔼地笑道:“前些日子听皇帝说你为了追一逃犯追到了云州城,云州可不比京城地大物博,哀家当时就担心你会不会吃不好睡不好的,如今你回来,哀家瞅着当真是瘦了许多。”
“在外奔波在所难免,有劳太后挂心了。”
“这几日你让府中多给阿珩做些好吃的,好好补补身子,”太后轻抚身侧楚鸢的手背,“你说说你这个当母亲的,阿珩回来也有几日了,看着还是一副疲态,一看你平日就疏于照顾。”
楚鸢只得陪着笑:“太后说的是,是臣妇疏忽了。”
“说起来,阿珩也快二十二了吧?”
“回太后,过完年就二十二了。”纪聿珩微微低头。
“按理说,也早到了该成家的年岁了,你这做母亲的怎么就一点也不着急呢?”
楚鸢看了纪聿珩一眼,继续笑着解释道:“太后也知道阿珩这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他刚回京城的时候,臣妇也同他提起过娶妻的事,这孩子非说什么立业之前不敢成家,您说孩子上进也是好事,臣妇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也是,阿珩对男女之事一向是不太上心的,不过这也挺好的,哀家一直以为男子当以建功立业为重,”太后说着也看向纪聿珩,“其实与其咱们为阿珩相看那些他素未谋面的世家小姐,倒不如挑一个和阿珩熟悉的,咱们又知根知底,阿珩也省得再去花时间认识了。”
“太后说的是。”纪聿珩只得应声。
“说起来,靖国公家的嫡女梁幼清与你幼时相识,哀家听国公夫人说,你当年离京上青云山拜师之时,梁姑娘可还伤心了许久呢。”太后边说边抿着嘴轻笑。
“突然少了个玩伴,梁姑娘伤心也是在所难免。”
“听说你在青云的那些年,梁姑娘可还时常向人打听你在青云门的近况呢,”太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起来你从青云回京之后便直接到了大理寺任职,这些年也没怎么休沐过,难得近日得空,不如多去约梁姑娘出来游玩?”
纪聿珩回以浅浅的微笑:“毕竟是孩童时期的玩伴,就算多年不见,也还是有些情谊在的,只可惜如今我们都已经长大,若是再像儿时那样一起玩耍,只怕对梁姑娘名声无异。”
“早知你会这么说,哀家已经让人去请梁姑娘了,你二人在哀家宫中遇上,想来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太后……”
纪聿珩刚要开口,太后宫中刘公公上前,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身浅蓝色罗裙的少女,纪聿珩定睛一看,与幼时的梁幼清长相七八分相似便也知道来人是谁。
他目光转向楚鸢,见她满眼无奈地点头,也只好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臣女梁家幼清拜见太后,愿太后福寿安康。”
“快起来吧,”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慈恩,给梁姑娘赐座,就在阿珩身边。”
“许久不见了。”梁幼清刚一坐下便冲纪聿珩点点头。
“确实。”
“其实你刚回京的时候我就想来找你,可父亲说贸然登门有些不妥,我便一直忍着了。”
“找我?”纪聿珩满脸不解,“找我做什么?”
“自然是想同你聊聊天。”
太后满意得点点头,随后拉着身旁楚鸢的手:“冬至将至,尚衣局送来好些料子,哀家看着好些个花色适合你,不妨随哀家进去瞧瞧?”
楚鸢自幼在太后身边长大,自然懂她此刻的心思,她虽然希望纪聿珩此生可以随性而活,但也明白,从纪聿珩选择回到京城的那刻起,他的人生便不再是由自己决定的了。
“是。”
楚鸢乖顺地跟着太后走进寝殿之中,院落中的宫人也不知何时退得老远。
梁幼清见周围没人,索性也不再顾忌,朝着纪聿珩那边靠过去:“听闻青云门也招收女弟子,可是真的?”
“青云门中的确是有女弟子,”纪聿珩点头,“不过却不多,你问这个做什么?”
“看在你我自小相识的份上,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告诉我父亲?”
纪聿珩听了这话不禁莞尔:“我与靖国公素日并无来往。”
“其实我想去青云门拜师学艺,可父亲总说我出身名门,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靖国公府,应当学那些大家闺秀的行事作风,”梁幼清说着,忍不住撇撇嘴,“可你知道的,我从小就不爱拘束,那些世家小姐娇滴滴的做派我更是做不来,听说青云门只听陛下的命令,我就想着,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到青云门拜师学艺,我父亲也就管不着我了。”
“青云门门规森严,对门内弟子要求严苛,比起靖国公对你的要求,拜师青云门之后或许会让你更觉得日子难过。”
“你是因为觉得在青云门的日子难过才下山回京的吗?”
纪聿珩怔了一下,随后不经意眼眸低垂:“其实也不是。”
“人都说三岁看老,我三岁的时候就知道你我性格相仿,既然你都能熬过青云门的苦日子,想来我也可以。”
“为什么这么想逃离靖国公?”
“其实父亲母亲都对我很好,靖国公府上下一直也都其乐融融的,”说起这个,梁幼清有些苦恼,“可我总觉得我与其他出身名门的姑娘小姐不同,不怕你说我往脸上贴金,我总觉得我混在那些姑娘堆里,就像一颗蒙尘的明珠混在石头中。”
“你还真是往脸上贴了不少金。”
“虽然自幼读过的书都在告诉我,女子要遵循三从四德,要安分守己相夫教子,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总觉得我不愿成亲,也不想余生都困在宅院之中,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生活,”梁幼清越说越兴奋,看着纪聿珩的时候仿佛想起什么,“我想起来了,就是从你拜入青云门之后,我开始留意关于青云门的消息,偶然听说了孟书因的故事,我就想,若是我也能活成她那样就好了。”
“孟师姐的确是世间罕见的奇女子。”
“你叫她师姐,可是和她相熟?”
“不算太熟,在青云门的时候曾有幸得过孟师姐的指点。”
“那你能同我说说她的事吗?”梁幼清眼睛闪着亮光,“我总听说书的说她的事,可那些人肯定没你了解得清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