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说着让楚鸢挑选衣料，实际上却可以选在了窗户大开，且能看见纪聿珩和梁幼清的位置上。

慈恩带着小宫女们来来回回呈上了好些个料子，双手奉在楚鸢面前。

“鸢儿，今日你先选一块最喜欢的料子，哀家让人送到尚衣局抓紧时间制成衣，过些日子夜宴的时候你也好穿上，”太后柔声道，“剩下的不着急，便让尚衣局做好了直接送到纪府去。”

“多谢太后厚爱。”

“哀家还记得你小时候总缠着哀家要做漂亮的新衣裳，这一转眼，你的孩子都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

“是啊，”太后看着楚鸢，那神情像是在回想从前，“当初你与纪弛恩的婚事是哀家向皇帝讨来的，当年的纪家虽不是最鼎盛的时候，但纪驰恩这孩子哀家也是看着长大的，纵使他天资平平，但好在性子好，行事妥帖，与皇帝又有兄弟情义，哀家便想着嫁到纪家至少能让你安稳度过余生，只可惜……”

太后说罢便叹了口气，楚鸢立马开口道:“驰恩很好，对臣妇和孩子都很好，当年太后为臣妇打算的，臣妇心中都明白。”

“鸢儿，哀家只有皇帝这一个儿子，从年轻的时候便一直想要个女儿，自从你到哀家身边之后，哀家便一直都把你当成亲生女儿看待，衣食住行更甚公主。”

“臣妇明白，这些年心头也一直感念着太后对臣妇的恩情，时常在府中佛堂替太后祈福，愿佛祖护佑太后长命百岁，身体康健。”

“哀家老了，知道长命百岁这样的话不过是说来安慰人的，到了哀家这年纪，不论身份地位如何，心中都只有一个念想了，”太后亲昵地握住楚鸢的手，“哀家已经有好几个孙儿了，你家阿珩呢，到底何时才能给哀家添一个外孙？”

“臣妇回去之后一定催催阿珩，只是这孩子的脾气太后也知道，若没有做出一番成就，他大抵是不愿成婚的。”

“成家立业，成家二字总归是排在前头的，再说了，娶个贤妻回家也不妨碍阿珩忙自己的事情，相反多了一个人照顾他的生活，平日里还多了与你作伴的人，何乐而不为呢？”

“太后教诲，臣妇一定铭记在心，回去之后就拉着阿珩商量他的婚姻大事。”

“不必等回去之后了，”太后淡淡一笑，顺着窗棂指着院中看似相谈甚欢的二人，“这现成的好媳妇，哀家不是为阿珩找来了吗？”

楚鸢本想糊弄过去，但太后已经直接将话挑明，她这时候再装听不懂也着实过分了，只得跟着太后笑着称赞道:“梁姑娘出身名门，性情柔顺，的确是难得的好姑娘。”

“既然你也觉得梁姑娘好，择日不如撞日，哀家今日就去让皇帝将两个孩子的事定下来，待冬至夜宴之后就可以着手准备他们的婚事了。”

“只是梁姑娘是靖国公府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贵，如今纪家如此情形，只怕阿珩配不上梁姑娘。”

“靖国公不是看重门第的人，你是先帝亲封的晋宁郡主，纪家又有世代功勋，这样的家室配他国公府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话虽如此，但毕竟驰恩当年犯下大错，陛下仁慈才保留了纪家祖辈的荣光，说到底，如今纪家确实是比不得国公府的，京城人人都知道靖国公最疼爱嫡女，又怎会舍得让梁姑娘下嫁呢？”

“你放心，皇帝下旨，就是给他裴咎梅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抗旨。”

楚鸢见说不动太后，便也只能暂且松了口:“能得太后和陛下赐婚，乃是阿珩和纪家之幸，今夜我便回去同阿珩仔细说说这事。”

太后握着楚鸢的手更加用力了几分，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越来越淡，语气也不似刚才那样柔和:“鸢儿，靖国公如今可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这门亲事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哀家将这样好的亲事留给阿珩，也是体谅你这些年的辛苦，若是阿珩能得靖国公的支持，纪家的日子以后会好过许多，纪家的日子好了，你才能活得舒心。”

“太后洪恩，臣妇感激不尽。”

“哀家知道阿珩这孩子做了决定谁也劝不动，不过你也得好好同他分析其中利弊，婚事而已，自古谁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太后说得是。”

“哀家看这两个孩子言语投机，或许不失为一段良缘，”太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楚鸢，“哀家也不急着要你立刻回话，今日回去之后你同阿珩好好说，三日之内答应就好了。”

“是。”

“哀家真的是年纪大了，最近总是想起许多过去的事，你父亲当年本可以随大军安然回京的。”

“是，父亲当年大获全胜，原本是可以回来的。”

“可是他却疑心军中有人与敌军勾结，导致大战前夕军中粮草受损。”

“太后记得清楚，”楚鸢应和道，“好在父亲最是擅长打快仗，这才没让敌军借着粮草一事摧毁边军。”

“可你父亲轴啊，做什么事都一根筋，”太后长叹了口气，“当时先帝已经下令命他速归，可他偏要潜伏在两国边境，彻查粮草的事，这才着了那些贼人的道。”

“父亲一向如此，他是怕同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第三次。”

“明明先帝已经说了待他回京之后彻查的。”

“父亲寄回来的家书中提到过，当时边境确有可疑情况，而且幕后之人已有冒头的趋势，若非如此，他也不敢违抗先帝的命令。”

“可见这人一旦深陷其中，大抵都没法子自己抽身出来，有时候并不是局势复杂让人难以脱身，而是人被遮住口鼻，没法正确判断形势，只靠着一股子气撑着。”

在太后刚开口提到楚鸢父亲的时候，她就明白，赵宸已经将纪聿珩追查十几年前纪驰恩案子的事告知了太后。

今日他们母子都在太后宫中，并非单纯为了让纪聿珩见见梁幼清，也非为了给二人赐婚，而是在提醒他们，纪驰恩的案子，不该再查下去了。

“梁姑娘在京城美名远扬，哀家相信她会做好阿珩的贤内助，在阿珩深陷绝境的时候，也能及时拉阿珩一把。”

“太后思虑周全。”

“你和阿珩好好考虑吧，靖国公家的亲，这次成不了，日后也在没有机会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