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醒醒……”
骆承仪恍惚中睁开眼睛,望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茫然问道:“我怎么醒了?”
她不是已经被自己夫君与庶妹害死了吗?
十三岁时隐姓埋名,女扮男装上战场,助自己夫君登上了皇位。
二十岁,她依旧隐藏着皇后身份,亲自带着朝廷二十万兵马,灭掉了曾经威赫一时的辽国,为大夏朝打下一片河清海晏的边境。
她自以为为了夏朝、夫君、父母、姐妹呕心沥血,付出了一切。
但回宫作贤后的次年,她却先被夫君毒瘫痪了,又被最信任的庶妹扔到了饥肠辘辘的灾民堆里。
她死的极其凄惨。
忽然想到了什么,骆承仪坐了起来,猛地追问着。
“今日是何年何月?”
绿玉面露奇怪,却顺从地回答了:“是佑宁七年十月十三,陛下带着后宫女眷和不少大臣来金城郡游玩,已经住了有一个月了。”
骆承仪心一颤,迫不及待地坐起身,确认地问着。
“宫里最近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她这是回到了六年前?
她才刚回宫作贤后的第三年?
“娘娘莫不是睡糊涂了?”绿玉奇怪地道:“今晚陛下要在行宫开一个赏灯宴与民同乐,邀请金城郡所有官宦及家眷来赴宴,慰劳这些年阵亡的边境战士。”
“娘娘竟是全忘记了?”
骆承仪长舒一口气。
对了,佑宁七年七月十三,行宫赏灯宴的翌日清晨,会有一场陛下亲临的阅兵礼。
届时,她外祖家武国公府会被告发谋逆。
由于骆承情与赵赫的刻意陷害,武国公府后院酒窖里被放了一套龙袍与模仿武国公通敌笔迹的书信。
在阅兵礼上,武国公被最信任的手下公开揭露这一点,赵赫当场派御林军前去搜查,人赃俱获。
武国公一家上下一百多口被判斩首。
她失去了仅剩爱她的亲人们。
好在如今宫宴尚未开始,一切尚有时间补救。
她唤人送来纸笔,匆匆写就了一封信,唤来了绿意,低声吩咐道:“必须亲自交到武国公手中,中间不能引起任何人注意。现在就出发,一定要快。”
见骆承仪神色郑重,绿意知晓事情重大:“娘娘放心。”
眼看着绿意匆匆离开的背影,骆承仪才沉沉吐出一口气,对着伺候的宫人道:“给我梳妆更衣。”
绿容恭敬地上前,还和骆承仪说起了宫里陛下与其他嫔妃的事。
“……淑妃娘娘又走了好运了,刚到金城郡的第三天,她就发现了一个大铜矿,陛下龙心大悦,当着群臣的面夸奖淑妃娘娘乃是国朝祥瑞。”
“听说陛下已经许诺了,等这次回宫,就会封她为贵妃。朝中更是有不少大臣说,以淑妃娘娘的神异,应当被立为皇后。”
“娘娘,淑妃娘娘才进宫不到两年呢。”
骆承仪毫不奇怪。
从三年前开始,骆承情这女人就格外有本事。
三年前,骆承情只是安阳侯府一个容貌平平的普通庶女。
过了十五岁生辰后,她就开始频频走大运。
先在倒闭的书画铺子里发现前朝书画,又在河边钓鱼时发现百年灵芝,接着去庙里上香遇上主持亲口称赞乃是国母之兆,甚至去爬个山都发现过落难的皇子和侯爷,还为国朝预知了四次诸如地龙翻身、蝗灾、旱灾、洪灾等惨绝人寰的大灾难。
正因为如此,她已被大夏朝上下视作了‘神女’转世。
民间更有不少百姓已为骆承情立了‘生祠’。
除此以外,骆承情还有另一个诡异之处。
——她似乎有种能迷惑人心智的魔力。
从前骆承仪被外祖武国公亲自教导,喜欢舞刀弄枪读史论道,与府中一众莺莺燕燕的庶女们都玩不来,更从未注意到过骆承情。
直到三年前回府省亲,她在家宴上与骆承情对视了一眼。
从此,她便如同瞎了眼中了蛊被猪油蒙了心般,认定了骆承情是唯一好妹妹,无法拒绝骆承情的每一句话。
直至被骆承情害得惨死,骆承仪脑子里才得了一丝清明。
说话间,小宫女给她拿了一件宫装,就要给骆承仪穿戴上去。
瞥见那一套并不甚出彩,腰身肥大的淡粉宫装,骆承仪皱了一下眉头,指了旁边一件正红色满绣着牡丹花的华丽宫装。
“给本宫换这套衣裳。”
小宫女有些迟疑:“这件淡粉色宫装是淑妃娘娘送过来,叮嘱娘娘一定要穿的……”
“淑妃娘娘说了,娘娘并不适合艳俗的正红色。这件正红色的本是要退回去的。”
骆承仪的容貌是大气明艳的国色天香型,最适合端庄艳丽的华美宫装,盛装后如同最肆意最大气最盛放的牡丹花王,能瞬间抢走所有人的目光。
在未入宫前,骆承仪的美貌早已名满京城。
但自从三年前,骆承情的一句‘姐姐穿如此艳色,仿佛有些俗了’,她便只穿骆承情送过来的朴素衣服,每每都会显得不合身或小家子气与蠢笨。
如今却是不同了。
骆承仪态度强硬地道:“本宫如今喜欢正红色,给本宫换。另外,将淑妃娘娘送来的那些衣服都拿去扔了,本宫都不喜欢了。”
小宫女只好依样给骆承仪换了衣服。
由于换衣服耽搁了一会儿,骆承仪出席宴会时,就已经晚了一刻钟。
骆承情已经先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昂贵华丽的银红色宫装,配上莹白色的狐毛褙子,领口袖口都滚着一圈莹润无瑕的珍珠,在明亮的烛火灯光下熠熠生彩,将她原本只有四五分的容貌,放大到了八分。
金郡城一群官宦人家发女眷们几乎把骆承情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皇后娘娘驾到”,骆承仪在宫人们的簇拥下,大步走进了殿内,微微躬身。
“陛下,臣妾来迟了。”
骆承仪本就容貌明艳动人,正红色花团锦簇的宫装烘托出了她十二成美貌,再加上久居行伍掌兵的上位者权势的压迫感,令她一瞬间耀眼高傲得令人难以逼视。
殿内一众人瞬间都看得呆住了。
更是有一道稚嫩童声激动地道:“卧槽,不愧是被骆承情吸气运最多的冤大头大户,好看到本系统想原地斯哈斯哈,用口水给漂亮姐姐洗衣服。”
见周围人神色未变,似并未听见这声音,骆承仪眉头一挑。
谁在说话?
骆承情眸光在骆承仪的正红色宫装上阴冷地定了定,又瞥见了年轻帝王眼里的垂涎,神色更加阴鸷,笑着上前。
“不是和姐姐说了,正红色艳俗不适合姐姐的吗?该是哪个不懂事的奴才,瞎了眼给姐姐选了这件,实在是浪费了姐姐的美貌。”
“我不是让人给姐姐送了一件粉色宫装去了吗?我让人去帮姐姐换了吧。”
啪——
骆承仪一巴掌重重掀翻了骆承情。
“给本宫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