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很大,先是穿过一条一米的狭窄通道,最后才进入了像是一间屋子的地方,这屋子不算大,放了张破旧的木桌,摆放了几把斧头,菜刀之类的工具。再往里走,曾愉就听见先进去的赵添等人接二连三地爆了粗口。
再里面,是一间更大的屋子,曾愉第一眼看见的是正对着她的一张床。诡异的是,这床是摆放在一个圆形的水泥台子上的,台子下是用水泥砌的十几级台阶,这床被黄色的蚊帐笼罩着,这蚊帐上还画着龙,床上的被褥枕头也都是黄色,皆绣有龙的纹样。
看到这个布置,曾愉觉得这场景特别熟悉。这不是电视剧里那些皇帝的寝宫的布置吗?这个赵友善弄这些东西,还绑架囚禁了这么多女人,这是……曾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转过头,在床的旁边有一个衣架,上面挂了一件正黄色的龙袍。
赵添说:“这赵友善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在这儿玩什么角色扮演呢?神经病吧。”
此时四处搜索的民警在另外的屋子里喊道:“找到了,人在这里!”
所有人都往那间屋子走了过去,这间屋子也很大,只是没有放“龙床”的那间大。一进去便看见五六个女人被铁链拴住手脚,分别关在鸡笼子里。杨楠楠只是被铁链拴着,估计赵友善还没来得及找鸡笼子关她。
曾愉看杨楠楠精神还算正常,除了脸色惨白了些,身上倒没受什么伤,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是其他女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警察解救她们的时候,她们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喊不叫,神情呆滞。
有两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女人,因为长时间被关在狭小的鸡笼子里,身体都已经变形了,出来了也走不稳,整个人缩成一团,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有股怪异的味道,看上去神志不清,几乎不能和人交流了。
另外几个都是年轻的女孩子,骨瘦如柴,双目无神,浑身哆嗦着,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让人震惊的是,还有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姑娘,浑身都是淤青,站起来的时候双腿都畸形了。
人都出去之后,他们才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生存环境简直恶劣到极致,地上有尿有大便,还有饭和菜,看起来是吃喝拉撒全在这里了。
曾愉刚要转身,就听见徐逸年说:“你先别……”
已经来不及了,曾愉转过了身,和后面墙上一坨乌黑发紫的肉团对个正着,这团肉上还有一些黑色的……她反应过来那是女性的生殖器,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抓住了徐逸年的胳膊。
但远远还不止,她背后的整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女性的身体器官。
曾愉咽了下口水,实在没忍住,背过身去疯狂干呕。
“先出去吧。”徐逸年把她拉起来。
“等一下。”曾愉深吸了口气,站起来,举起了相机,拍了几张照片之后才跟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出去看见阳光的时候,曾愉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她只是在里面待了十几分钟就觉得窒息,更别说这些被关在这里数年的女人。
杨楠楠和曾愉坐在梨花树下,看着徐逸年他们处理现场。
梨园里挖出的尸体有四具,除了白小淳,其他都已经成了白骨。晴朗初步推断这些白骨起码已经有个三四年了,白小淳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脖子上有勒痕,身上多处骨折,后脑勺还有钝器击打过的伤。
所以那些梨树上挂的牌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游客认养,是他给这些被囚禁的女人选的墓地。
“小愉姐,你看见那一面墙了吧,我被关进去的时候,赵友善这个变态还特别骄傲地说,让我好好欣赏他的战利品。”
“你先别想这些了,好好休息一下。”曾愉把耳机塞给她,拍了拍她的肩。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先前那几个被问话的村民还在看热闹没走,就走了过去。
“叔,喝点水。”曾愉把怀里抱着的矿泉水递给他们,顺口问,“不是说这个赵友善在村里还挺热心肠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是热心肠啊,看着老实巴交的,谁知道是个杀人犯,还杀了这么多人,真是造孽。我这田真是被这狗娘养的毁了,倒了血霉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喽。”
“叔,给我讲讲赵友善的事儿呗。”
“赵友善啊,我记得他好像不是咱们这儿的人,当时是跟着他媳妇儿一块回村的,好像是在外边打工认识的吧。回村不到一年吧,她媳妇儿就跟外村的一个男的好上了。”
“对,这事儿我记得。她媳妇儿那个也不是个好的,天天打扮得花似的,到处勾搭男人,都不晓得给他戴了多少帽子。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后来他媳妇儿跟一个老板跑了,他就一直光棍到现在了。”
“唉,估计是受了他媳妇儿的刺激了吧。”
曾愉说:“叔,你这话说的,再怎么受刺激,也不能通过伤害无辜的人来发泄恨意是不是?”
徐逸年他们那边也快结束了,曾愉看着赵友善坐在梨花树底下,表情平静,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她走了过去,赵添拦住她:“还是离他远点的好。”
“没事,我不靠近,我就跟他聊会儿。”曾愉蹲下来,喊他的名字,“赵友善。”
赵友善没搭理她,曾愉问:“你在地窖里边布置的那些东西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那不叫地窖。”赵友善说,“那是我的地宫。”
曾愉点点头,顺着他的话继续问:“地宫?你自己建造的?干嘛用的?”
“当然了。我辛辛苦苦建了两年,我就在想啊,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得到所有女人的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拥有很多女人?后来我想到了,是皇帝啊。你看电视剧里的皇帝,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都只能跪在他的脚下,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就要当这样的男人!”赵友善说着说着,表情逐渐癫狂,“所以我照着他的样子,买了龙袍,还造了一个属于我的地宫,再把这些女人弄进来,成为我的妃子。”
“你知道吗,我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去地宫的时候,在那里我就是皇帝,我可以决定这些女人的生死,不听话的,不顺从我的,我就把她们埋了。我要让她们伺候我,围着我转,哈哈哈哈!”赵友善忽然疯狂地扭动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怨恨,“你们这些人毁了我的地宫,毁了我的梦!”
赵友善猛地朝曾愉扑过来,曾愉被吓了一跳,被徐逸年及时地一把揪起衣领提了起来,他一脚把赵友善踹了回去。
“老实待着!”
赵友善忽然开始大声地嚎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又开始笑,坐上警车回去的路上一直嚷着自己是皇帝,吵得徐逸年和赵添他们耳朵疼。
回去之后,曾愉看杨楠楠的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好,就让她去自己那里住几天再说。
洗了澡之后,杨楠楠在沙发上看电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曾愉现在完全没有一点睡意,她的大脑处于亢奋状态,她要把这篇新闻稿写出来。
写了一半,她起身去泡咖啡,给杨楠楠盖了毯子,坐回去正准备继续奋战的时候徐逸年的电话打来了。
“几点了大哥还给我打电话。”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徐逸年在电话那头说,“写稿子呢吧。”
“有屁快放,别打扰我思路。”
“也没什么事。挂了。”
“哎呦,别担心,我不害怕。”
“你从那句话里边听出来我担心你了?请问。”
“说点正经的,这个案子你们啥时候能结,我好发稿。”
“下周。”
“这也太慢了。”
“你以为抓到凶手就结束了?后面工作多着呢,一周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就这哥几个还得熬几个通宵呢。”
“好好好,知道了。哥哥辛苦啦,早点休息哦。晚安。”
曾愉话音刚落,那边就撂了电话。
“真没礼貌。”
徐逸年说是一周,实际上曾愉等了快两周,才得到了可以发稿的通知。就这,章鱼哥那边还审核了两天,这篇稿子才发了出去。
新闻发出去不到三小时就爆了话题,直冲热搜榜第一,很多官媒和新媒体账号都转发了,影响力非常大。这也是曾愉能预料到的,她看了一眼热搜下面的讨论话题,比起那些女孩的悲惨遭遇,看客们似乎对赵友善的变态行为更感兴趣。
“小曾,你的那个纪录片策划得怎么样了,主题和大纲都有了吗?要准备做哪几个方向?”副主编乔予走到曾愉办公桌旁边,敲了敲她的桌子。
曾愉打马虎眼:“哦,还在想呢。怎么了乔姐?”
“没怎么,就是问一下你的进度。老章出差去了,不知道要多久,让我跟一下你的进度。对了,我和老章大概定了一下你之后纪录片的编导,也是咱们单位优秀的新人,到时候你跟林编导碰个头。”
“知道了,谢谢乔姐。”
乔予走了之后,薇姐立马凑了过来:“知道她为什么催你了吗?”
“为什么?”
“据小道消息,老章很可能被调走高升,到时候她不就是主编了吗?你这个纪录片是目前台里很感兴趣的项目,她当然想捏在手里,到时候好升主编呐!”
“那她可能要失望了。”曾愉敲打着键盘,“我这人做事贼拖拉,说不定她也高升调走了我这纪录片还出不来呢。”
薇姐笑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邀请函:“喏,你要的东西。建烨集团跟盛达地产达成合作,下周三晚七点在金百大酒店举行签约仪式和晚宴。”
“我爱你薇姐。”曾愉给了薇姐一个飞吻,“晚上请你吃饭,地方你定。”
“好勒。”薇姐继续说,“给你透个再小道的消息。建烨集团老总的儿子,二十六岁,年轻多金,海外留学,据说长得特帅,跟明星似的。他这周六在梧桐98号那边办个人画展,你去看看,给自己个脱单的机会。”
“画展?这建烨集团的公子不应该是霸道总裁吗?怎么还搞艺术?”
“这就不知道了,这位公子还挺低调的,在网上根本扒不出什么信息。这画展还是我有个同学是那边工作人员我才知道的。”
“行,就冲他长得帅,我也得去看看。到时候一举拿下这位霸道总裁,让他给你发个两百万的红包。”
杨楠楠听了半天,忍不住说:“薇姐,小愉姐还有个前男友呢。”
薇姐一愣:“呀,我给忘了,怎么,你俩还余情未了呢?”
曾愉啧了一声:“什么余情未了,哪来的情?不用管他。”说完,凑过去对杨楠楠说,“这事儿可别告诉徐逸年啊。”
“我是不会说啦。”杨楠楠眨巴着眼睛,“能带我一起去吗?”
“当然,我们是搭档。”
周六这天,曾愉和杨楠楠特意去逛商场,买了几身漂亮的裙子,还去理发店做了头发,美容院护肤化了个精致的妆容。说实话,自打她毕业之后干了新闻这行,基本就没有时间出来逛街买漂亮衣服,做头发美容这些了。
每次老妈收拾她房间拉开衣柜,发现里面不是冲锋衣外套就是卫衣牛仔裤,不是黑色就是灰色,总要数落她一顿,说没点女生的样子。
工作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外面跑,所以她买衣服都是选耐造不易脏的。化妆就更别说了,除非像上次为工作需要,否则就是素面朝天。
曾愉拉着杨楠楠自拍了好几张,存到相册里,等晚上回去了发个朋友圈,闪一闪徐逸年的狗眼。
梧桐98号是楹城的艺术中心,很多画展漫展艺术展都会在那边举办,画廊也不少,曾愉自认为没什么艺术细胞,平时路过都没有兴趣多看一眼。路程离她们现在的位置不算远,就开了车过去。
地下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看来今天来陶冶情操的人还不少。
曾愉停好车,把准备好的数码相机放进包里。她特意换了索尼,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是真的来看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