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晓霞参加的那个主持人比赛主办方是楹大,所以曾愉联系了以前的校团委吴老师,她以前在学生会干过两年的学生会主席,经常跟吴老师打交道,还挺熟的。所以没什么阻碍的就拿到了比赛的资料。
在一堆资料里她找到最有意思的两个点,一个是这次比赛的评委之一是付苏,协办单位是建烨集团。
要是按往常来说,付苏本身就是主持出身,又是楹大毕业,受邀担任评委不奇怪,建烨集团那么大一家公司,给点赞助也不奇怪,可偏偏这两者同时出现在这个案子里,就有些耐人寻味。
还是毛线团的感觉。千丝万缕,又杂乱无章。
“这个就是参加比赛的名单了,一开始是学校这边通知各学院鼓励学生报名参加,我们也收到一些报名表,简单筛选了一下之后,就准备初赛,复赛,最后是决赛。决赛名单是最下面那一份。我记得当时进入决赛的也不多,就六个人。”
曾愉拍了照片,把名单还给吴老师:“多谢了吴老师,有时间请你吃个饭。”
“行。你还真是当记者的料啊,现在是越来越有模样了。你有空也回来找谷老师聊聊天,前几天有老师说见到你,她还不信,说你在省城上班。”
“确实有些对不住谷老师,回来这么久也没去看看她。我记住了,改天请你们一块吃饭。”
“好,等你消息了。”吴老师把目光移到了徐逸年身上,“到时候把男朋友也一起带来。方便问一下男朋友做什么工作的,也是同行?”
“我才不找同行。他开滴滴的,这不我要过来顺路送我。”
徐逸年对她翻了个白眼,吴老师笑得很灿烂:“这孩子真是。去忙吧,电话联系。”
“这位乘客,现在去哪?”
曾愉把名单丢给他:“都是学生,应该都在学校。接下来看你了,警察叔叔。”
决赛名单上的六人,除了冯晓霞,有四个都是在校生,还有一个大四在校外实习。他们现在就在楹大,所以先联系了这几个女生的辅导员,把人都找了过来。
“那天……我们几个是在一起吃饭。比赛结束之后,有个司机来接我们,去到了一家很高级的会所。”
“当时我们人挺多的,所以就一起去了。”
“到了之后的事情呢?”
“之后就是简单的吃饭聊天,也没什么事情。我们一开始也以为会不会被潜规则什么的,后面发现是我们想多了。”
“去的都是什么人?”
“不大认识。好像都是这次赞助比赛的赞助商吧,公司的总裁经理什么的。”
曾愉叹气:“你们心可真大。这个人也在场吗?”曾愉把郭胜达的照片递给了几人。
“在。”
“说说都聊了些什么吧?”
“就学习啊,未来的职业规划之类的,就跟过年吃饭时候一样,被长辈说这说那的。”
“你们对冯晓霞有印象吗?”
“有。我记得她是第三名,长得很漂亮的那个女生。”
“她当时在饭桌上表现怎么样?”
“可热情积极了,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反正很会讨好别人。长得又好看,谁不喜欢呢。”
“你们吃到几点左右?”
“不记得了,反正我回到学校大概快九点。打车十多分钟吧,应该是八点四十左右吃完的。吃完之后就各回各家了。”
“你们都一起回的学校?”
“没。冯晓霞没跟我们一起,还有另外那个学姐在校外。”
问完之后,徐逸年又喂问了几个人的舍友,都说当晚九点左右就回到了宿舍,没有再出去过。两个人又前往另外一个女生所在的实习公司。
最后这个女生实习的公司是一家金融公司,她在里面做董事长秘书的助理。公司规模还挺大的,这个女生工作还挺忙,两人在会客室等了一个多小时,快到午饭时间了她才匆匆赶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实在是太忙了。”
“没关系,我们就问几个问题。”
“你们是不是问冯晓霞的事情?那天我们就是一起去一个高级会所吃了个饭,然后大概九点不到吃完的饭,之后就各回各家。我当时赶着回去加班,就打车走了。”
曾愉低头看了眼名单上的名字,陈芒。她说完之后低头看了眼手表,又说:“其实你们问我我也不知道什么的,她是最后一个走的。我打车走到时候,她落在后面,脸有点红,吃饭的时候喝了点葡萄酒。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她把要问的问题都一口气全说了,徐逸年也准备走了,几个人说的话都和当天会所附近摄像头拍到的画面一致,也就没什么可问的了。
“没有了,谢谢你的配合。”
“我就不送了。”陈芒的电话响了,她对两人点了下头,接起电话就匆匆出去了。
回到车上,曾愉又把当晚会所附近的监控看了一遍,画面拍到离开的人只有那四个女生还有陈芒,冯晓霞一个人走了几步,似乎是在打车,之后就彻底消失在画面里。而且这一晚,郭胜达的车也没有开出过公司的车库。除非他有第二张车,但小葛查了并没有在他名下发现有第二张车。
线索又断了,徐逸年只能先回局里,看看王文那边的情况。
徐逸年想问问赵添王文周一晚上那天的开房记录查得怎么样了,就见他正端着一桶泡面往工位上走。
“别问了,还没信呢。全城那么多家酒店,就姜桐小葛我们三人查,指不定到什么时候。”
姜桐点头:“而且还要保证王文是实名登记过的,要是他去的是什么犄角旮旯里的小旅馆,那就有的查了。”
“郭胜达好歹是个老总,至于那么寒酸吗?”
徐逸年按了按酸胀的眼睛,说:“优先看看和盛达地产有合作的酒店。”
王文的嘴很紧,审了他一天一夜他也是只字未漏,几个人又奋战了三天,终于在一家叫栖身的客栈里找到了王文在周一那晚的开房记录。这家客栈离市区很远,离海很近,来这里旅游的游客不少。他们都没想到郭胜达会选这个地方。
徐逸年和赵添去了栖身客栈,查到这里不止有王文的开房记录,监控还拍到了郭胜达和冯晓霞一起进电梯的画面。
王文开的是最顶层的海景套房,一晚的价格超过了三千,那一晚整个顶层只有他预订了房间。
“我知道为什么郭胜达要选这么偏的地方了,这个栖身客栈附近这一片地是盛达地产开发的地盘,准确说是在他事业刚刚起步时候开发的第一块地皮。”
赵添一拍桌子:“这些都不重要,咱们可以直接找人了,这次我看这孙子还有什么话可说。”
审讯室里,郭胜达气定神闲地坐着,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拇指指腹摩挲着另一只拇指上的翡翠玉戒指。
徐逸年推门进来,他的助理晓莉也后脚跟进来被他手臂一拦挡在外面。
“警察同志,我们配合你们工作,也请你们体谅郭总,他等会儿还有个会呢。”
徐逸年盯了她一眼,把门关上了。
“星期一晚上你在哪里?”赵添率先开口。
“参加了个主持人比赛的活动,结束之后去了会所吃饭。”
“然后呢?”
“然后?”郭胜达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然后喝了点酒,后面的事记不清楚了。”
“我劝你好好想想。”赵添拧起眉毛。
郭胜达按了按眉心,叹气:“想不起来了。”
“把监控给他看。”徐逸年把平板递给赵添。
赵添把视频放到郭胜达面前的小桌上:“周一晚上十点左右,你跟一个女孩一起进了这家客栈。这个女生就是冯晓霞。”
郭胜达看着视频,眼皮跳了两下,看完之后他笑了一声,抬头问赵添:“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确实是去了这家客栈。”
“然后呢?”
“然后就发生了该发生的事情。你们不会想说是我强奸了她吧?那就太可笑了。”郭胜达说,“从节目一开始,她就一直在有意靠近我,年轻女孩嘛,能理解,觉得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有点虚荣心,想拿个奖,或者是从我这里得到一些物质上的补偿,我都理解的。完全是她自愿,我可没有任何强迫。你们看监控就知道了,我们是一起进去的,她有挣扎或者逃跑的行为?”
“你怎么确信冯晓霞是自愿的?她当时是否清醒还不知道,你怎么确定她是愿意,你亲口听她说的?”
“我当然确信,她没有拒绝。她当时是喝了点酒,但不至于不省人事,警察同志,我好歹是个公司老总,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她要是不愿意我肯定不会强迫,否则未免太掉价了。我知道你们怀疑冯晓霞的死跟我有关系,但请问证据呢?她跳楼的时候我在宴会上,况且那间房都不是我开的,怎么证明她的死和我有关系?你们怀疑我强奸了冯晓霞,那你们有证据吗?你们可以怀疑我说的是假话,但又怎么证明我说的不是真话?”
赵添要说话,被徐逸年按住了肩膀。
“你可以走了。”
郭胜达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走出了审讯室。
这个局面徐逸年其实已经预料到了,但看着人就这么走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憋屈。可目前掌握的证据确实没有办法证明郭胜达强奸了冯晓霞,也不能证明冯晓霞的死跟他有关系。
晴朗给出的尸检报告上,只是提到处女膜破裂,没有提取到任何男人的精液。
冯晓霞是自杀没错,可这个案子看似简单,背后却是重重迷雾,他总感觉前方有个模糊的人影就在伸手可触的地方,用力一抓,却扑了个空。还有冯晓霞的手机至今都没有找到。如果是被郭胜达拿走了,他一定会想办法销毁,可奇怪的是也没有任何线索。
徐逸年越想头越疼,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他从来没体验过,虽然入行时间不长,可跟着秦康也办了不少案子,也从来没有这种无力感。
他点了根烟坐在外面的花坛边慢慢抽,脑子里的思绪还是一团乱。
可恰恰也是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让他更加确信,在他们的身后有一团巨大的阴影。
“老徐,冯晓霞的家属来了。”姜桐站在徐逸年身后喊他,“找你半天怎么躲这抽闷烟了。”
徐逸年深吸一口气,把烟按灭,丢进垃圾桶,转身走了回去。
接待室里,是一男一女,男的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多岁,女的年纪稍大一些,看着约莫有四十了。他们抱着冯晓霞的骨灰盒,表情很茫然,没有过多的悲伤情绪。
“你们好,我是负责冯晓霞案件的警察,我叫徐逸年。”
“警察同志你好,我是冯晓霞的表哥,这是我姑姑。”
“请坐吧。她的父母没空来吗?”徐逸年问。
“晓霞父母早就离婚了,都不管她,我打了几个电话都不接的。只能我们来了。”冯晓霞的姑姑叹了口气,“好好一孩子,好好的上着大学呢,怎么就自杀了。这孩子在家又勤快又活泼,怎么会想不开呢真是。”
“走吧,姑,人各有命。”冯晓霞的表哥拉起姑姑,对徐逸年点了下头就准备走了。
徐逸年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打车,渐渐远去。站了半天,回过神来,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曾愉。
“莫西莫西?”
“干什么呢你?”
“咋了,想我了?”
“认真问你呢,正经点。”
“楹大校门口吃冰淇淋呢,和田静一块儿,要来吗?”
徐逸年就知道,这家伙要是没跟在自己后边就肯定是自己摸着去查线索去了。
“来。地址发我。”
“你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听上去心情不是很好呢?”
徐逸年顿了一下,说了句你想多了,很快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