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帷幕(上)(1 / 1)

江祁安早起睁开眼睛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会是改变她命运的一天:昌平二十年,十二月初七;

江祁安睡眼惺忪起床,走到梳妆台前,伸手遮住嘴,呵欠连连。

她屁股没离开椅子,探着身子四处张望“一大早,人都去哪儿了?”

外头天色不好,房间很暗,梳妆台的烛灯昨天就燃尽了,没有换。

外头一阵冷风吹过,窗框梆梆作响。想来是要下雪了。

祁安在凳子坐了一会儿,起身朝炭盆走去。立在炭盆前,伸长手烤火。

堂堂一个公主,炭盆里只有半盆,次得不能再次的炭,没一点暖意,烧出的烟却能呛死人。

是个简单的自杀工具。江祁安打了个哈欠想。

“公主,你快出来!快出来看啊!”

外头,小宫女初雪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是着急。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江祁安忧心忡忡的走出房间。“这么冷的天,别又是谁来找茬吧!”

走出房门,看见灰蒙蒙的天色下,初雪在一片隆冬的委顿和凄凉中高兴地手舞足蹈。“公主,您瞧,下雪了。”

“作死!”祁安皱着眉头“说过多少次别这么咋咋呼呼的。人要被你吓死。”

堂堂一个公主,却像惊弓之鸟。

初雪朝着主子一个劲儿的傻笑,并不怕她。

祁安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一个宫女的身影。

母亲被贬后,她身边的宫人们,都散尽了,如今她身边就只剩书意和初雪两个。

只得两个宫人伺候的公主,她江祁安是陈国历史上第一位。

“你书意姐姐呢?我头发没梳。”

“公主别找了,书意姐姐不在。”

“不在?一大早的,去哪儿了?”

初雪摇头说不知道。

祁安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总之,令仪公主江祁安身边,就是这个情况。

小宫女初雪性格天真烂漫,天塌下来都不愁,也有祁安的一份功劳。

“公主,初雪你得说说她!”书意提醒过她。

“我这宫里又没事等着她干。反正都这样了,能开心的就让她开心呗。”

祁安没有回屋,而是立在屋檐下,上半身靠在朱红色柱子上头。

她瞧着的眼前的初雪,打开双臂,敞开胸怀迎接空中片片雪沙,完全沉醉在下雪的欢喜中

她那日上身穿着烟灰色弧领对襟式袄子,下着绀蓝色藤纹裙。衣服款式花纹颜色都老套的不得了,衬得她脸色发青,人老了十岁。

她比一般陈国女子身材高大,脸庞轮廓如刀刻般清晰,五官又缺少些柔美,配上衣领,袖口那点子稀疏的狐狸毛,她整个人看上去凄苦又可悲。

不过,她一双眼睛还是很漂亮的。

就在祁安感觉很惬意的时刻,一个打扮精致的宫女走了进来。

不对,不是一个,是一群。一群打扮精致,趾高气昂,架势十足的宫女们。

就是她妹妹金城公主江时安身边的人。

“是了。除了时安,正常人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兴致,大雪天还来找自己麻烦。”祁安面无表情的想,心头觉得好笑。

祁安回想起这些年她来找自己麻烦的理由:挨父亲骂了,挨母亲骂了,挨舅舅骂了;被人笑了,被人无视了,被人比下去;要不然就是看中的衣料被抢了,看中的首饰被抢了……

稍不顺心时安就会拿江祁安出气。

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惩罚:借口宫里人手不够让她过去帮忙,抄书,画画,梳头

有两回,什么也没不让她做,就让她站在房里,宫女们进进出出从她身边经过

“奇怪,今儿竟是书晴来的,是什么大事”祁安忖到。

她转身进了屋,她要在正厅坐着等她。

时安并非一开始就这样对她的,或者,应该说,她江祁安一开始不是就如此落魄的。

她们虽不是亲生姐妹,但也曾亲密无间,彼此喜爱依恋的。姊妹连心的绝唱,在七年前,昌平十三年。

“书晴,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初雪带着哭腔的委屈的声音,把祁安从回忆中唤醒。

“公主想吃核桃了。我们小厨房里的人手脚笨得很,所以请你们帮帮忙。”

“这是个什么道理?”初雪一面说着,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金城公主是公主,令仪公主不也是公主吗?你们不能这样!”

王宫若一句不能这样就能了事,该多好!

“瞧你说的。”书晴一脸不耐烦,她对祁安尚且都没有耐心,对着初雪就不会了。

“即便同为公主,咱们金城公主受尽宠爱,她母亲是当今皇后,住在大庆宫;而你们公主的母亲在哪儿呢?”

“我母亲被关在静恩宫,也就是冷宫”祁安在心底自嘲的回答。

“初雪,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的。要是哪天你们公主死了,也不如这一粒核桃掉地上的动静大!”书晴以为自己说了句好话,得意的笑了

继而她眉尾轻挑,对跟来的人吩咐来人,把这两筐核桃,通通给我倒地上!”

“书晴,你做什么!”初雪急得跳脚。

槐阁花园中央,哗啦啦的一阵响。

初雪哭得更急了,声音也大,中气十足,给人种她可以一直哭下去的印象。

老槐树树枝上站着的那几只乌鸦,也跟着哭声,呱呱呱的叫起来,声音抓心挠肺的,像初雪的哭声也惹了它们心烦。

初雪啊,吵架骂人你该跟你书意姐姐好好学学。祁安想到的书意。从小照顾祁安,陪伴祁安一起长大,即便发生了昌平十三年的事,也会斩钉截铁的说“书意这辈子,只有令仪公主一个主子”

祁安站起来,快步走出房门“看来,事情还得自己来解决。”

不过她下定决心以后不能再溺爱初雪了,也要让她学着一点吓唬人的功夫。

祁安在台阶上停下脚步,望着院子里看着院子站着的那些个人,忍住心中的厌恶,又摆出和气的脸色。

“在这儿做什么呢!书晴。”

“给令仪公主请安。”小宫女们对祁安还是很恭敬的,只有书晴腰背挺直站在那里。

书晴的底气的自然来自她的主子,皇后的嫡亲女儿,也是唯一的子嗣,金城公主江时安。

以前,在江祁安还是父亲母亲哥哥的掌上明珠的时候,她就瞧不起妹妹,觉得她个性轻浮,聒噪,又有些孩子气的残忍,书不愿读,大事不愿做,专爱在小事情上下大功夫,还屡教不改。

祁安看着书晴,有时安两三分的样子,冷嗤了一声。

即便是现在,她什么也没有了,她还是瞧不起江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