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江祁安还是很乐意知道今日发生在这位嫡亲公主身上的不顺心的事。
她看了一眼书晴,确认对方是自己旁敲侧击都不会讲实话的人。她短暂的思索了一会儿,即刻有了个好点子。
她装做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原来如此,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就为这个,挨母亲骂呀!”
书晴听见皱起了眉头,没有领会到祁安的话是怎么一回事。
“书晴,你是宫里老当差的了。这宫里一点儿流言蜚语传得跟什么似的。小时又是那样的炮仗脾气。如果她知道,是你传出来说她挨了母亲骂!”祁安特意在此处停下,给书晴一点思考的时间。
“你说,她要怎么罚你?”
“你!”书晴气得不知如何反驳
“别生气!书晴,我跟你有什么仇。”祁安收起脸上的笑容。
她走下台阶,立定在书晴身边“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又找了,咱们这位嫡亲公主的痛快了?”
江祁安很有一种能苦中作乐的天赋。
“要小心我姐姐。”主子提醒过,但书晴自个儿也有体会。
江祁安绝非看起来的顺从,温和,任人搓圆按扁。
“她母亲叶后被废,哥哥太子昊被贬润阳,只留她一个人在娘娘眼皮底下。无人可依,受尽欺负。可她照样活着,且活得不错。这些年公主拿她出气,她偶尔一次反击,都能让公主吃亏。”书晴在心底将情况又捋了一遍。
但要书晴出卖主子,她也万万不敢。
“主子会折磨死我的。”光想想,书晴也心惊胆颤。
金城公主虽已成年,但许多行为还保留了小孩子气的一面,特别是孩子蛮横,破坏力极强的那一面。
书晴没有犹豫,上前一小步,让对话仅在自己和江祁安之间
“我们公主不喜欢别人和她争东西。而且是她一定要得到的东西。”她顿了顿,补充道“东西是,人也是。”
“东西是,人也是?”祁安重复着书晴最后一句话。
祁安没有追问,放下打横抱在胸前的双手,换了一种态度“核桃什么时候来取?”
“明日。”
“明天,疯了吧!”祁安脱口而出。这两大筐核桃,就算再给她两个人,一夜不睡干到天亮也剥不完。
院里的老槐树入秋后叶子就掉光了,突兀的站在那里,树枝在空中张牙舞爪。
两三只乌鸦站在上头,停止了叫声,垂着头,也好奇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情。
“公主!不可以!您怎么可以同意呢?”初雪大声反对。
不然呢?自己还能怎样。祁安觉得自己在能屈能伸这点上,也比别人出色。
祁安走到初雪身边,压低声音“好初雪,听话别闹别扭,我们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
祁安打断了初雪,不让她说下去。
“那辛苦公主了。”书晴想尽快结束眼前的事情。自己够累得了,得快点回去休息。
江祁安点点头“嗯,没关系。”态度慷慨又大方。
书晴听见舒了口气,保持高傲身姿转身后,再一次听见江祁安的不紧不慢的声音。
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将信将疑的又扭转过身子。
刚才的确是祁安喊她,而且祁安也愿意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把核桃捡起来再走!”
“你说什么?”惊讶的不仅是书晴,还有初雪。
“小时让你拿过来,但没让你倒地上吧!把核桃捡起来再走!”
说罢,祁安拉起初雪的手,大步走回屋去。只留下一个飒爽的背影。
回屋后,她让初雪坐下,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茶。弯腰下去,替她擦干脸颊上的眼泪,柔声说“多大的事,别只管哭,让人看了笑话去。”
刚才对初雪要严厉的决定又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公主,我不是故意哭的,我是忍不住。”初雪委屈巴巴的说。
“我知道,我知道。”
初雪抬着下巴,脸颊红扑扑的看着祁安
“傻初雪!”祁安轻轻的从她鼻梁上刮过。
“公主,你刚才让书晴把核桃捡起来的时候好厉害!”初雪一脸仰慕。
“厉害吧!”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祁安很清楚自己的处境,除了虚张声势,自己做不了什么。自己是三无选手,无队伍,无助力,无出路;随着年岁增长,自己最好的结局还是被父亲随意指给一个纨绔子弟,过一辈子替他纳妾,教养后代,管理宅院的事情。
这怎么不令人害怕呢?
祁安想为自己做些什么,寻一条更为光明的路。但很多事需要一个时机。很多事,也只有一个时机,错过那个时机,就只能一错再错了。
但这样的道理江祁安明白得有些太迟了!毕竟她也十四五岁,呆头呆脑过。
那时还是五年前,昌平十四年的事情,距离她母亲被废关在冷宫,哥哥自逐到润阳后不满一年。与润阳接壤的乐琅王爷上书,求请令仪公主下嫁王世子。
她断然拒绝了。没有犹豫。皆因她想嫁的另有其人。
“公主,您想什么呢?”
祁安回过神来,应付的朝初雪摇头。
“金城公主的脾气太坏了。这可不好。公主您说呢?”
“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她虽然顽皮,但很可爱,一点都不惹人爱。”祁安一面说一面露出遗憾的眼神。
“她以前不叫时安。她母亲作主替她改了。取了李后弟弟的字”
“国舅爷吗?国舅爷字什么?”初雪问
“时为。”
李奉章,字时为,李皇后胞弟,安德郡公,享食邑一千零八十户,略少于陛下的亲叔叔,安国公。
书意兴冲冲打外头回来时,祁安和初雪正在桌边对坐着剥核桃。
“公主!”
两人齐齐转头,发现书意书意脸上不同往常的笑容。而且她好像一点都没注意到眼前两个人在干什么,又为什么会有两筐核桃在这儿。
“怎么,捡了金子了?”初雪听见祁安的问题,咯咯笑了起来。
“比捡金子还开心!”
书意没有直说,而是咚一声跪在祁安面前,祁安大惊失色,哎呀一声后,速速问“什么样的好事?你这样?”
“公主。奴婢,奴婢恭喜公主。”
“恭喜?恭喜我什么?”祁安按捺着心底期待的答案,一脸疑惑。
“奴婢恭喜公主,楚大人向陛下提亲了。”
“谁?谁提亲了?”
外头积蓄了几日的雪终于落下了。洋洋洒洒,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无数的雪花像从天而降的精灵,轻盈又纯净。不出一两个时辰,地上会积起厚厚的一层雪。到那个时候,世间将变成晶莹剔透的神话世界。
落雪时四周更安静,像所有的声音都被雪吸收了,祁安的心声被放得很大,没有节奏,胡乱的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