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疯子(1 / 1)

芳乐殿的宫门永远紧闭着的。这是金城公主江时安吩咐。

花匠精心设计、打理的殿前花园是全王宫最美的,怎可被人轻易看去。

天差边儿露出点青的时候,书晴率先起了床。

宫里上上下下下、里里外外的事务,都要她统筹打理,若她偷懒,下面的小宫女能上天。

昨夜的雪要扫得只剩浅浅的一层,透得出石板的青灰色;落叶要捡干净;花坛上摆着的碎冰纹花盆,擦的光可鉴人;盆中老梅枝条上,谢了的花骨朵儿也得剪干净。

干完这些活,书晴累得直不起腰。

她正要去休息,刘同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书晴在心底哀嚎一声不好,却还是堆着笑容,上前给李奉章请安问好。

李奉章没有停下脚步。

“公主可在?”刘同小声问。

“在,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刘同没功夫回答,小跑跟上主子。

朝花园开的半窗下头摆着一张红木贴皮雕云纹罗汉床。

金城公主一件湖蓝色团花镶金丝滚边的袄子,下头一条米粉色锦缎长裙,娇抱暖炉坐在上头。

“公主,郡公来了。”宫女进来通报

“舅舅?舅舅来做什么?”时安麻利的从罗汉床上下来,一点也不敢耽搁的出门迎接。

李奉章步伐矫健,两三步跨上台阶。

刘同比主子快上一步,掀开帘子,立在门边。

帘子下头出现一张极美的脸。

莹白脸上透着绯红,润泽肌肤上一层淡淡的光泽,双瞳剪水,朱唇榴齿,连素日经常出入大庆宫的刘同都短暂的为之失神。

李皇后的唯一女,四海闻名的美人,美貌,财富,地位集于一身的金城公主江时安。

她微微一笑,明媚春光在她脸上晕染开来,让周遭一切顿失颜色。

她嗓音清甜喊了一声舅舅,问“舅舅从哪儿来的?今日怎么想起来看时安了?”

李奉章没有回答,垂着眼皮,从门帘下进屋。

李奉章走出三步后,时安才迈步跟上去。

三步。是时安从旁人那里听来的安全范围:不至于太近,以防他哪一刻看你不顺眼;不至于太远,他又怨你白长了耳朵不听人说话。

李奉章脱掉皮袄,往身后一递。时安接过来,转手递给身后的刘同。

他径直走到罗汉床边,瞧着靠九彩凤凰烛台那边。

书晴拿出一块白狐狸皮坐垫放上去。

李奉章翻身坐上床,只听得“嘭”一声,他伸手将窗户推开半指宽的缝。

外头的寒风立刻灌进屋来。

“舅舅,您别坐风口下,容易着凉。”

李奉章没有回答,时安自以为的关心讨了个没趣。

李奉章右腿弯曲,右肘放在膝盖,摆正上半身朝向时安的同时,余光瞥见桌面上时安刚在看的书。

“真是奇了!”李奉章冷笑着说。

“怎么了吗,舅舅?”

“你向来坐不定,大家闺秀的事一样也做不来。今儿也安安静静看起书了,这不奇怪吗?”

“舅舅别笑话时安。”

书晴将一把松红林木宫凳放在罗汉床面前,时安坐了上去,等着挨李奉章的骂。

舅舅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到自己这儿来的。

书晴转头去外面隔间端茶。

往日负责奉茶的宫女,说“这套青瓷冰纹茶盅,公主素日都舍不得用,说难得一件成色这样清透,让好好收着,不许磕着碰着了。怎么今天又让找出来了?”

“我自有我的说法。”说罢,书晴端起茶盅回到了里屋。

书晴将茶盅放在李奉章面前。

“国舅喝茶。”

李奉章嗯了一声。茶盅吸引了李奉章的注意力,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搭在茶盅壁上。

“这倒是个好的。”李奉章语气柔和,慢悠悠的。

时安这才松了口气,示意书晴出去伺候。

房里只剩下时安和舅舅。

时安又紧张起来。

窗户缝隙处,吹进来的寒风,吹得李奉章后颈有些发凉,但他还不想把窗户关上。

时安房里杂乱的熏香气味让他作呕。

他轻轻的把后背靠在床上,余光瞧着外头庭院里的动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不说话?这么安静,别人面前你可不是这个样子。”

“舅舅是长辈,舅舅不说话,时安不敢多嘴。”

“你倒有礼貌。”李奉章讽刺的说。

时安只当听不明白,也不说话。

“我从姐姐那儿过来的。”

“母亲好些了吗?今早我去请安,碧山姑姑说母亲昨夜咳嗽的厉害,吃了药,天刚亮才睡下。”

“我去的时候已经好些了,不大咳了。但还是提不起气。”

“天气越来越冷,母亲和舅舅该多保重身体才是。”

“亏你有心。”

时安笑着,准备说些讨好的话,却听见李奉章,平缓,没有起伏的声音。

“你若真有心,少闯祸,别让姐姐替你收拾烂摊子,姐姐就能保重身体。”

他说话时,一双眼睛像冷血动物,没有丝毫温度。时安不敢看他,将目光落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