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那样子,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李奉章似笑非笑。
时安最是讨厌他这副模样。
仗着母亲宠爱,谁也不放在眼底,阴阳怪气,傲慢无礼。
时安一肚子的火,若换做别人,一早就爆发了。还忍什么忍!
但别人生气却不得不强压怒火的样子,李奉章一贯觉得很有意思。
他故意沉默了一阵。目光在房间里的物品上流连。等时安着如坐针毡的时候,他才又开口。
但却不是说明来意,只抛出不相干的问题,问她最近如何。
“谢谢,谢谢舅舅关心,时安一切都好。”
时安笑容僵硬,结结巴巴的回答。
她生怕说错一个字的样子,李奉章暗自开心。
时安战战兢兢,脑袋飞快运转,想要回忆起自己什么时候做错了什么,惹了舅舅不痛快。
直到这时,掌中的猎物疲惫不堪,无力挣扎的时候。
李奉章才缓缓开口“看着你也是一切都好!若不好,也不会有心思大雪的天,还去寻人的麻烦!”
原来是因为祁安那个皱皮黄瓜,老贱货老母鸡!
“舅舅”时安提高了音量,欲替自己辩解。
李奉章捉起茶盅,喝了口茶后,将茶杯放回原处。
“舅…”时安按耐不住再次开口。
李奉章微微侧头,目光寒冷如冰。
时安立刻低下头,将辩解之词全吞进肚子里去了。
“你想说什么?好好想,想明白了再开口。”说罢,李奉章悠闲的抓了一把松子握在掌心,缓慢的剥起来。
他慢腾腾剥剥松子吃的样子,像一头隐身世间已久的妖怪,以吞食人的恐惧与愤怒,延续生命。
“舅舅,别听人胡说”时安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气势。
她本想说不是自己做的,最后改成“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李奉章再次用目光扫过时安,哂笑着问“到底你是傻子,还是你觉得我是傻子?无论是哪样,你都让我有点难堪了。小时安。”
“舅舅,舅舅,你听我说,您别生气。别生气”时安连忙安抚。
“想好了再说”李奉章语气淡然。
时安吞了吞口水,感到喉咙干涩,嘴唇发干。
“怎么不说话?让你说话你又不说了?”李奉章提高音量,并将掌心里的松仁朝时安掷过去。
松仁小小的落在身上,并不疼。时安安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害怕极了。
“不,不关我的事,舅,舅舅,是书晴,是书晴的主意。”
“书晴?”这是李奉章没有预料的答案,不过他也没有追究,顺着问“哪一个是书晴?”
站在外屋屏风下的书晴听见叫自己,冒了一身冷汗,颤抖着走了进去。
她埋低头,双手紧握在一起,走到时安和李奉章两人跟前。
“公主,郡公”
时安对书晴求助的眼神视若无睹,示意她跪到李奉章面前。
“近一点!”
书意照做,挪动身子靠到床边。
“你主子说,槐阁,是你的主意?”李奉章说这话时,背靠在罗汉床上,他谁也不看,语气冷淡。
“昨夜,主子,主子”书意结结巴巴的说
“我只问你是不是你的主意。”
在开口前李奉章等给了书晴一段时间让她考虑。
她神色慌乱,对于要不要供出主子拿不定主意。
“冒犯公主,你真是通天的胆子!”李奉章的声音,在书晴耳边嗡嗡作响。她浑身颤抖,连求饶的话都都说不出口。
“你呢,就没什么想说的?”李奉章抬起头,看着时安。眼神里有些期待。
但时安没有表现出一点,想替书晴求情的意思。
书晴转身,扑倒在时安脚边“公主,公主,奴婢知错了。公主,您饶了奴婢吧!”
“滚远点,没看见舅舅在吗?我怎么帮你”时安心想,冷笑着掩饰慌乱。
时安余光看着李奉章,想确认他对自己说的是否全然相信。
她并不知道的是,真真假假,是谁做的,李奉章并不在意,他要的是杀一儆百,让人不再敢去槐阁找麻烦。
书晴的吵闹令人心烦,她还把自己的裙子抓皱了。时安想。抬手一巴掌,清脆的扇在书晴的脸颊上。
屋里顿时安静下去。外头看戏的宫女,屏气凝神。
李奉章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但眼前耽误了太长时间,他有些不耐烦了。
“书晴”
“奴婢,奴婢在”
“自己去宫正司领煽惑主上的罪。”
“奴婢,奴婢谢郡公”
万幸是保住一条命。书晴喜从里屋出来,惊魂未定,朝夕相处的几个姊妹一拥而上,握住她的手,陪她一起出去。
时安这种把下面人推出来顶罪的行为,李奉章看不起,他鄙夷的看着时安,说“小时安,我本以为你比这,要强些。”
时安并不明白他话中含义,他不想解释。
“槐阁那边,去把核桃拿回来!”
时安点头说好。
“还有…”
“还有?”
“别去惹祁安!”
李奉章的眼神像要吃人,祁安不敢不答应。
“说话!”
“时安知道了”时安嘟囔着说。
“又不是第一次,以前不着急,这次干什么那么上心?”时安小声的嘀咕道。
李奉章听见脸色苍白,他不喜欢别人质疑,质问自己。
“你想过问我的事?”
他话里的杀意,让时安不寒而栗,半天开不了口。
“废物一个!”
“舅”
李奉章再次打断了她“我知道你在意楚宋的事…”
时安听见舅舅提到楚宋,满脸期待。像一条讨好的狗。让李奉章讨厌。
“可姐夫都避着你!”
“一定是奇华殿的搞鬼!”
“是不是她,都别轻举妄动。”
时安不以为然冷嗤了一声“她算个什么东西,宫女出身。”
“她不算个什么东西”李奉章冷笑着说“如今也是你父亲的妃子,四妃之首。”
“可我母亲是皇后呀!”
“皇后?”
时安摸不准舅舅的反问的意思。母亲的确是皇后啊,后宫之主 ,所有人都得听她的。
“是了,姐姐是皇后。母仪天下,心系后宫众人的皇后。”
舅舅的话好似讽刺,时安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母亲和舅舅关系最好,母亲也最疼舅舅了。
李奉章看着眼前的时安,姐姐的女儿,自己的侄女儿。
他感受不到一丁点血脉带来的熟悉和温暖,反而是极深,极重的厌倦。
他眨了眨眼,从罗汉床上下来,这个地方再多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