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同见李奉章走下台阶,立刻小跑迎了上来。
看他眼神,李奉章淡淡的问“怎么了?”
他不期待刘同的回答。
姐姐的威胁那么真实的围绕着他,试图在他不留意的时刻绞杀他。
不,不是这个时候。自己要打起精神,自己要救祁安。
自己会向她证明的。
“爷,潜州来信了。”
听见刘同的话,李奉章愣住了。
他停下脚步,又问了一遍“你刚说什么?哪里的信?”
“潜州老家派人送信”来了。”刘同又重复了一遍。
李奉章咽了咽口水,心一阵狂跳。剧烈的情绪起伏让他又咳嗽了起来。
“爷,您小心些。”
李奉章没有说话,垂下眼帘,浓密细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潜州老家是不会有信来的!父亲死后,潜州再不会有人给他寄信。
李奉章着急回府,加快了脚步。刘同气喘吁吁,小跑着仍落了主子一大截。
李奉章进宫后四年开始习武。12岁,尽管师傅是京里有名的武士,但也少不得苦功夫。
寒冬腊月,盛夏酷暑。姐姐笑话他:像要考武状元。
他没有解释。
他不要把当日在春风岭狩猎场,被嘲笑孱弱后迅速膨胀的自尊心,讲给外人听。
祁安不算。
潜州定有主子极为在乎、又不可让皇后知道的人。否则不会每次收信都这样心急火燎,又小心翼翼。刘同心想。
若刘同再细心些,他会发现更多的细节:比如潜州来信是从昌平十四年开始的,比如那封信比寻常信更厚。
李奉章小心的撕开外头的信封,手颤抖着将里面真正的信拿出来。
信封上头写着:时为。
太子昊的字迹!
信是润阳寄来的!
听了舅舅的建议,江时安巴不得马上采取行动,可紧跟着的春节,她还想好好过节呢。
一年当中再没有别的节日更令时安喜欢了。
她离开大庆宫的时候,看见大门,仪门,内厅门全打开了。朱红色的门扉擦洗得一尘不染。碧山姑姑正守着人点灯呢,两条金龙一路绵延出去。
明日一早命妇就要进宫朝贺,中午开始的宫宴要一直热闹到华灯初上;桌上摆满了茶点,小食,和本不该在冬季绽放的鲜花。
整个王宫都会被点亮,如置身一片金黄的海洋。
当晚连空气也是香甜的;伴随着爆竹声,宫宴结束,家宴开始。
“司膳房今年不知道又准备了什么别致的点心。去年的金鱼我可喜欢了。”时安兴高采烈的对书晴说。
之前的不痛快烟消云散,她开始关心起怎么打扮,怎么把别的女子比下去。
书晴瞧着主子的模样,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在心中祷告今年她别闯祸,别跟什么县主,郡主又起了冲突。
即便是在槐阁,条件有限,祁安也主张大家打起精神,热热闹闹的过节。
“新的一年,新的希望”初雪像个孩子撒娇的搂着祁安的腰,祁安抬高手臂点亮烛台。
点燃的红烛,燃烧着她的希望,期盼它们能通达天宫,保佑她永远有勇气,智慧。
除夕夜的餐食是初雪一手包办的。
锅里的油咕噜咕噜的吐着小泡,初雪的长发盘在后脑勺,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她一手握住木勺,一手将窝子饼从锅边溜进锅里。
窝子饼接触到热油,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食物的香甜在厨房弥散开来。
书意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嘴馋,把筷子伸进锅里,被初雪用木勺挡住了“现在还不能吃!”
“神气什么!”书意只好把身子缩回来,嘟囔道。
“你可真是一点都不能等!”祁安说。
“太香了,公主!这丫头的手艺去开店都可以!”
初雪听见后身子靠在祁安怀里。祁安闻到她身上的面粉,蔬菜味道。
为了今晚的一餐,她从昨日就开始忙活了。
五辛盘是凉菜最先做好,灶台上的冒着白烟的米饭,一阵阵清香;等捞起窝子饼,炸一条松鼠鱼,最后烧一碗简单的圆子汤,配上桌面上已有的干果茶点,一顿年夜饭便做好了。
“什么时候都要吃饱饭。”初雪看着祁安,眼睛弯成月牙状。
祁安点点头。没错,这是她说过的话。
初雪捞起一个金黄的窝子饼,主仆三人迫不及待的分而食之。
祁安没吃过外头的食肆,但她知道书意的话并不是恭维。
“哇,你们吃什么呢?好香”
听见声音,主仆三人齐齐转身,一盆海棠后头是南星明晃晃的笑脸。
“你不在宫宴上,跑这里来做什么?”书意惊讶又好奇。
“公主,这花是送你的。”南星的笑容看起来朝气十足“我祝您,新的一年万事称心,千般如愿。”
“你有心了。”祁安从南星手上接过海棠盆景,上下打量一会儿,抬起头笑盈盈的说“这花可真漂亮,我很喜欢。”
南星听见露出满足的笑容吃,像终于吃到蜂蜜的棕熊。
“那我也祝你岁岁无忧,常安长乐。”
“谢谢公主。”
“你今天不值班吗?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我今日是跟着舅妈进宫的。”
“姑妈身体可好些了?”
“没有加重吧,大夫说全好等过了春天了。”
祁安发现南星,盯着窝子饼一个劲儿的吞口水。
“你喜欢这个?”
江南星笑盈盈点头,不说话。
“那你得试试初雪的手艺。”祁安笑着,语气温柔“不过,你得小心书意!你一个不留神,她就会把一盘全吃掉。晚上又喊肚子疼。每一回都是,也不见她长记性!”
“主子!你跟一个外人讲这些做什么!”
“你也喜欢这个。”南星哼了一声,转而赞赏起初雪的手艺“你这手艺看起来就有几分样子。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我来试试。”
他一边说一边朝窝子饼伸出手,可半途中他发现了什么,就停下来了。原来是他的双手因为刚才抱花盆弄脏了。
他转身面祁安,脸上蜜似的光芒,可怜兮兮的喊了声“公主”
祁安知道他什么意思。喂他?这样做不合适。
书意很快领会到她的意思,捉过一双筷子,从两人中间递过去。“来,用这个,蒋南星。”
蒋南星侧过头,正要怒气冲冲的向书意表达对她多管闲事的不满的时候。
外头有慢悠悠,慵懒的声音传来“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