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华殿崭新崭新的。为了兰妃入住,陛下曾下令大肆修葺了一遍。搜集了四海之内名贵的石料,木料,动用了陈国天才的能工巧匠。举国之力来建造这被视为盛世明君统治象征的宫殿。
陛下的宠爱如潮水,潮涨潮落,宠妃成了母仪天下的王后。
而这全王宫里最奢华的宫殿,如今住着更合王上的心意的兰妃。
他选中她,赐予她一种全新的身份及命运,以此来展现自己凌驾于众人之上,操纵别人命运的巨大力量。其中的美妙滋味,很少有人能体会,但一旦体会过就无法抵抗。
这就是为什么,听着女儿挨骂,也听着宠妃被人羞辱,他脸上仍会有笑容。
兰妃朝陛下走去,一脸委屈,却没有发脾气。她一头扎进陛下怀里,将脸埋得很深。
“怎么了?”陛下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问。
兰妃摇摇头。
陛下满意的点点头,用力捏住兰妃的下巴,让兰妃抬起头。那张娇艳欲滴的脸上,眼泪挂在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落下。
陛下低头含住她的嘴唇,眼泪为这一吻添加了不寻常的滋味,让陛下欲罢不能。
“陛下欺负人!”她娇柔的声音一把将对方推开。
看见陛下舔了舔嘴唇后,兰妃发现自己的嘴唇被咬破了,点点鲜血从破皮处沁出来。
她跪坐罗汉床上,一双清透水润,柔情蜜意的眼睛凝视着对方,她很清楚,陛下待自己,犹如赏玩一种有着绚丽羽毛极稀有的鸟儿。
她不生气,她乐得借这赏玩达到自己的目的。
自以为是的男人,最好骗了。
她突然翻身下床,朝里屋跑去,陛下问她怎么了,她回答让他等等。
望着美人小巧玲珑的背影,四周围的空气里还残存着的她身上的香味,陛下支起手肘,把头靠在手掌心,回味着刚才美人面对金城公主的一番话。
金城公主骂她狐媚专宠,她说“我并非有意要和别人争什么,我的出生也正如公主所说,是下贱惹人笑的,但这样的人,这样的我,也是有自己想守护的人的。”
他抬起头,听见她的轻盈的脚步声朝自己跑来。
“给”她将一个岫玉玉佩坠灰色长流苏的宫绦塞进陛下怀里“陛下那个被我不小心弄坏了,我给陛下重新做了一个。”
她像一只小猫,蹲在自己的主人面前,圆咕噜的眼睛,脆弱又真挚。陛下把玩着宫绦的流苏,嘴角上扬。
“我惯来不会做这些,陛下别笑。”小猫不好意思的说。
“姐姐,你瞧,这丫头又是到哪儿惹了生气来的。”
听见弟弟的话,李后方转过头打量起女儿“去你父亲那了?”
“看样子是碰钉子了。”不等时安狡辩,李奉章先笑了。
舅舅语气近乎羞辱,让时安无言以对,只将头垂得更低。若换了旁人绝对舍不得让她青春明媚的绝世容颜受一点委屈,若她双眼再含着细碎的点点泪光向人求要什么,哪怕是天上星星,那人拼了命也会替她摘一颗。
“该拿镜子让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李奉章却还嫌不够似的,又添了一句。
“见着你父亲了吗?”李皇后问
时安摇摇头,她不打算告诉母亲是兰妃先出来,自己和兰妃吵了起来,然后周至深才带着父亲的旨意出来的。
“嗯,跟之前一样,是周至深出来传的话。”时安回答。
周至深,陛下近身侍从,内监总管,深得陛下信任。
“闹了半天,还是没见到人。”
“母亲,求您帮帮我!”
“帮你?要我怎么帮你?朝上的老东西半点不松口,楚宋也不松口。难不成为你出嫁,我拿刀逼人家?”李后声音单薄,批评女儿时眼角上扬,尤为锋利。
“母亲!”时安不依不饶“母亲帮我求求父亲!这本是父亲一道旨意的事情。”
“我不是没求过,一两次就”李奉章用冷嗤声打断了姐姐的话,他将后脑勺微微后仰,迎上姐姐和时安的目光。
相较于姐姐的不耐烦和时安的着急,李奉章是那么的平静,语气波澜不惊。“一道圣旨?我的公主,天底下哪有这么轻松容易的事!”
“楚宋都不要她,她还要傻子似的,跟人争。”
母亲的话,短短几个字,带给时安感受好比被别人在头上敲了一闷棍,她逃不了,只能僵在原地。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弯曲,将衣裙抓得起了皱。
在这之前,嫁给楚宋不过是时安众多出路中的一条。若有了更好的对象,换一个也行;但李后的话一出,时安的灵魂抛弃离开了她的躯体;只有楚宋,才能结束灵魂漫无目的飘浮的状态。
“满天下我只要楚宋!”面对眼下这孤注一掷的情况,时安朝亲人吼道。
这一声吼,惊得李奉章和姐姐同时抬起头。
李后看向弟弟,发现他目光涣散,立刻关切的问“怎么了?是哪里又不舒服吗?”转而又骂时安“长辈面前用这样的音调讲话,越大越没规矩!”
李奉章没有说话。
就在李后准备找太医的时候,李奉章回过神来。他朝姐姐笑笑,说自己没事,随后将目光投向时安身后的圆桌,慢悠悠的说“不过想争赢祁安,这有什么难?”
“真的?舅舅你有什么好法子吗?”时安的希望再次被点燃。
“结亲总要两方。”当人过于期盼一件事情,眼神会变得像狗,这令李奉章讨厌,就像此刻的时安。
“或是楚宋不一定娶,或是祁安一定不嫁,二人有一人松口,这事就好办。楚宋瞧着,不会轻易松口。”
“所以,这事还得从祁安那边入手?”李后问。
“对付祁安?”时安一脸好奇。她以为规则是不能伤害祁安。自己明明什么时候听见舅舅这样说过。
“她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多得是法子”李奉章说话的样子,仿佛灵魂出窍,说话的不是他,想出对付祁安法子的也不是他。“若她不就范,还有她母亲,她哥哥。”
哪怕是亲耳听见,时安仍不敢相信舅舅要帮自己。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儿,前不久他还警告自己不要招惹祁安,今儿个又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怎么了?你有其他想法?”
“没,没有”时安回过神来,一脸惊讶“我只是觉得奇怪,从前舅舅是不管我的。”
李后听见女儿的话,扭转身子朝向弟弟,语气柔情似水,眼神却阴郁不明。“小孩子胡说什么,你舅舅什么时候不管你了。这么多年,经历多少事,说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
李后的话怎么听也不像是威胁,估计只有李奉章能听出她的真实含义。在实实在在感到一阵轻微颤抖后,他用一声漫不经心的嗯回应姐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