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我们该回去了,出来这么久,皇后娘娘那边若派人找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刘同低声提醒道。
蒋南星和书意接连敬酒,李奉章多喝了两杯,满脸通红,听了刘同的话,点点头,从座位上起身。
刘同已经走出去了,李奉章却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伸手握住祁安的臂膀。
“起来,送送我吧!”
祁安无动于衷。其余人三人,包括蒋南星都忘记了生气,又好奇又惊异的看着两人。
“没这个必要吧,自己怎么来的就怎么走。”祁安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冷静又疏离。
李奉章醉了,祁安知道,否则他不会当着蒋南星失态。
他弯腰在祁安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祁安脸色大变,急忙起身追随他而且。
“他说了什么?”蒋南星说
书意摇摇头,一头雾水。
李奉章快步走下台阶,不等刘同给他披上锦袍,径直朝殿门走去。刘同小跑几步后,发现令仪公主跟在身后。
刘同看了祁安一眼,面露难色,祁安注意到李奉章脱下的云白色捻银锦袍还被刘同抱在怀里。
“给我吧”她朝刘同伸出手。
李奉章故意在大门口停下,侧着身子等祁安赶上来。
刘同把袍子递给祁安,说了声劳烦,便在原地停住,没有跟上去。
她走到李奉章面前,踮起脚尖,把锦袍给李奉章披上。
她贴他身子很近,能听见他厚重的喘气声,也能听见自己的心也跳得厉害。
李奉章握住她的手,祁安也没有挣脱。
“他就是个孩子,你何必跟他争锋相对,冷嘲热讽。”
“他想的事,可不是个孩子的事!”李奉章一针见血的说。
他在观察祁安的反应:她没有反驳自己,也没有羞涩脸红,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对蒋南星真的就只把他当朋友?
“其实”李奉章进一步试探道“你何必舍近求远。蒋南星年轻英伟,与你很是般配。一个为你准备的人。”
祁安知道他又犯古怪了,抬眸看着李奉章,一双眼睛如湖水温柔静谧,坦荡荡的说。“这话就说得不着边际了。”
李奉章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抿了抿嘴唇。
“你自己小心身子!”他的单薄身子总让她挂心。若在以前,大可直接问他吃哪个大夫的药,最近饮食如何,但现在……祁安叹了口气。
紧接着,重提刚才的话题“你刚才说你有哥哥的消息。不是什么坏消息吧?”
她满脸殷切,落在李奉章眼里,让他好不心疼“你关心他,因为他自责,因为他疏远我;可他每次信来,都只问我要钱,筹备军马,一字也不提你。”
“怎么了?时为,你别吓我。”她追要答案,李奉章眸子里凝结的阴郁使她害怕。
“告诉你个好消息吧!”李奉章不愿见她满腔希望落空,遂将姐姐的探子回报的消息告诉她“你哥哥的侧妃怀孕了,你很快就会再有个小侄儿了。”
“真的?”
李奉章点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她连说两遍,并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像昙花一样清丽绝俗,馨香悠远,扫除李奉章的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可惜的是,它也如昙花一样短暂,迅速凋谢。
她再抬头时,眼眶含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哥哥许久不给我写信了,他我”
“祁安”他颤抖着喊出她的名字。
李奉章猛的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贴近他身体的刹那,祁安打个了冷颤,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她泪珠断线似的掉下来,呢喃着喊了声“时为……”
她沉默了许久,千言万语都成了禁忌,不可说。
“你一身酒气回去如何解释?”
李奉章摇摇头,让她不必替自己担心。
“你喝不少了,回去就别再喝了。晚上也别回去,路上怕吹风,就歇宫里吧!”
“祁安”
“我知道,这本不该是我说的。”她头靠在李奉章怀里,从先头的低声啜泣,到现在话都说不清楚。
她不知道他们怎么走到这里的。她们是相像相近的两个人:都喜欢冒险;喜欢赢,不喜欢规矩;喜欢的东西,几近迂回都要得到!
这些年,她做了最大努力,但想要的都没得到,想守护的都没有守护住,她满腔傲气,苦苦支撑到今天,为的是一个越来越不明朗的未来,或是深渊。
蒋南星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眉头紧锁,说“不行,我要过去看看,他刚才肯定是威胁她了。”
书意制止了他。
“你一点都不担心公主吗?那个人可是疯子李,谁知道他会对公主做什么?”
“那个人不会对公主做什么的。他对外人再不好,对她也不会有什么。你也别忙活了,过来喝口茶,醒醒酒吧”
“你听,她好像在哭!你听啊,不行,我……”蒋南星着急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听到了。”书意一脸淡然“你让她哭一会儿吧,这些年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她才敢哭。”
除夕后不久,永昌二十一年,一月十七日。金城公主借口宫里丢失了一尊木雕彩漆观音像,带人搜查令仪公主住所槐阁;查检公主主仆三人的衣箱妆奁,任由宫人言语羞辱。
槐阁搜寻无果,金城公主又命人将令仪公主押解回芳乐殿继续盘问。
芳乐殿的花园里有两溜大水缸。除了夏天养些金鱼莲花,其余时间都做储水用。
冬日阳光明媚却有心无力,只在水面留下些斑斓光斑,丝毫不能改变水温。
书晴照主子的命令,从大水缸里舀水,往祁安身上泼。
祁安只穿一套单薄的衣裙,站在芳乐殿的庭院中央。
芳乐殿所有奴才,都被命放下手里的活,出来看戏。
而江时安则坐在台阶上的圈椅里,圈椅上垫着一张白绒绒的毛毯。
眼前这出她一手促成的戏,发展到这样,已经超出她的计划。
一开始,她只打算让祁安吃些苦头,好知难而退,放弃争楚宋;可现在,她看着站在下头,被奴才笑、被奴才凌辱的江祁安,她心中竟感觉舒坦。
时安动了动上半身,在圈椅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阳光有些刺眼,时安眯起了眼睛。从那眯成一道缝的眼睛里,时安看到姐姐祁安直挺挺的站着,端正,不动摇。
那副样子看的真令人作呕。时安想。她把双臂打横抱在胸前,喊了个小宫女去找根棍子给书晴。
“棍,棍子?”
“嗯,棍子”时安心情很好,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对人发火“我的话听不明白吗?”
时安回头时发现院墙下的扫帚,抬了抬下巴说“把那个拿过来,我瞧瞧”
小宫女把扫帚捧到时安面前,时安起身摸了摸,又靠回圈椅上“细了点,费事去找了,拿过去吧!”
书晴看着拿到自己跟前棍子,迟迟不敢接。淋水,辱骂也就罢了,用棍子打公主?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怎么,书晴,还不用动手?等我亲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