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的视线已经模糊,冷水浇在身上再也不觉得冷,倒让她的四肢发热。
但她的意识还很清醒,是长久以来的恨让她清醒。
她看着时安,用极其鄙视眼神,仿佛对方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并且对方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她求饶或投降。
“江祁安永远是江祁安”心底的声音坚定,充满力量。
但没必要想苦战。祁安知道,她一直在找寻结束这场闹剧的时机。
当棍子被塞到书晴手里时,她意识到时机到了。同时她还发现书晴害怕了。
祁安嘴角上扬,笑容冷静,看得书晴头皮发麻。
“不能这样下去!”祁安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沉重,她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她抬起下巴,盯着妹妹时安。
她轻轻挑眉,声音微弱但平稳。
“妹妹”
那一声妹妹,对时安起到出乎意料的作用,让她心思摇曳,身子也因某种不可言喻的情感而微颤。
无数往日场景翻涌起来,时安仿佛又看见自己卑微胆怯的站在姐姐面前,像个鹌鹑。
“我要,要去告诉母亲,你和舅舅,你和舅舅……”
“好时安,别告诉姐姐,舅舅什么都答应你!”
“闭嘴!你要是敢去告诉舒宁夫人或者我母亲,下次这巴掌就会真落到你脸上!”
回忆里,自己才4,5岁,连话都说不利索,而她11,12岁,也还是是个少女。她的威严,和那令人胆寒的攻击性。
“姐…姐?”
祁安,姐姐。
红色的嘴唇和她白皙脸庞形成鲜明对比,一双眼睛沉静深邃,一种截然不同,令人惊异的美。
姐姐,江祁安,大陈王国最艳丽的那朵玫瑰
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做好了为之战斗的准备,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从战斗里获得力量和兴奋,越战越勇。
姐姐,是个很可怕的人。
“妹妹”
时安微怔了一下。
“我跟楚宋从来没见过面,也没说过话;外人说他俊朗超逸,也许是吧,但对我来说这没什么用。”
进攻好比射箭,最难就是拉开弓。祁安心底想。紧接着,她又联想到当年在春风岭,哥哥邀请大家比箭:当时时为可不是现在的样子。而年轻人的笑话,最为尖锐和伤人。
自己替他生气,主动说“我也要参加!小为,你过来教教我!哥哥,若我现学了,也能射中靶心,那是不是我和小为都赢了?”
“你只管握住我的手,用力拉弓,射箭最难就是拉弓。”自己扭转脸,只想嘱咐他,并没有在意与他贴的有多近。“他们不知道我会的。”
所以,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吗?
“所以”祁安回到现实,她深吸一口气,以便能中气十足的说“我并不是非楚宋不可。”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都听不明白吗?你母亲骂你蠢货也没错!”
时安的话还未落地,祁安就紧接着说“你别急,也别动怒,李后骂你的话宫里人所共知。这些年,你处处以嫡公主自居,也觉得自己比所有兄弟姐妹都高贵。嫡公主?你自己是瞧不见吗?你才是最大的笑话!”
“那你是公主吗?是吗?这世上有你这么丑的公主吗?你对着镜子看不会觉得恶心吗?你今年二十几了?怪不得看见楚宋就扑上去!没有人要的老东西!下贱!老不死的!”
祁安成功了,虽然时安的辱骂难听到宫女都低下了头。
但祁安觉得无所谓,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别人对自己的侮辱,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不是最恶毒的一次,也不会是最深刻的一次。
江祁安早就想明白了当中的道理:是嫡是庶根本不重要,她们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做棋子就免不了被利用,要低头接受这命运;然而重要的是,人一世,不要甘于做这颗棋子!
祁安看着妹妹,心想:她不会懂这个道理,这道理不是吃够苦头就会懂的。她蔑视她,因为她自己从不把自己放心上!
祁安的眼神刺激到时安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
“她跟舅舅简直一模一样!一模一样!”时安离开椅子,像被射中屁股的豪猪,朝着冲过去的那人是姐姐或者舅舅,她分不清。
都一样。都是羞辱她,瞧不起她的人!
时安一把夺过书晴手中的扫帚,众人见状跪在地上,大声告饶。
江时安充耳不闻,她被愤怒冲昏了头,一心只想让对方看看自己的厉害,想让对方臣服。
去死吧,江祁安。她发狠的想,用全身力气朝着祁安打过去。
于此同时,载着元荣长公主的马车,正通过东直门进宫。
长公主此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祁安。祁安的事情,事发突然,且谁人能预料,时安胆子大到,敢对长姐处以私刑。
长公主进宫的时候,正好遇上侍卫换班。
南星见是公主府的车,立刻迎了上去。
“舅母怎么进宫来了?是陛下召见吗?”
秋山替主子打起帘子,南星见舅母脸色凝重,就知道有事发生。
“出什么事了?舅母,你脸上看起来可不好?”
元荣长公主先和秋山对视了一眼,两人交换了眼色,在得到秋山赞同后,长公主开口说“罢了。南星,先上车来。多个人帮手也好,免得着急起开再去找人。”
等坐到马车上,马蹄哒哒哒踏过青石板,大概是受惴惴不安心情的影响,南星感觉马车里冷极了,像是冰做的四面墙,不仅如此,外头的风那么容易的从缝隙里吹进来。他打了个寒颤,他劝自己冷静,不一定是公主的事。
“但给舅母拜年的时候,明明听到她说,过完年就一定会有个说法,晚一天离结局就近一天。”舅母还说“成事的可能性很大。祁安还是公主,且又是姐姐,于情于理都该她先嫁;再者安国公,言官们都站在她那边。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感觉,这事就算成了,对祁安也不一定是好事。”
自从重遇公主后,南星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她和李奉章的关系,她的婚事,她似乎并不是自己记忆里那个人,但这不但没有减少自己对她的亲近,反而让自己更想靠近她,保护她,为她甘愿牺牲。
“南星?”
“嗯?舅母,您刚才说什么?”
“等会去到冷宫,见到叶娘娘,你别一激动就去找祁安,我们看看情况再说。”
南星似懂非懂,紧接着长公主和秋山对视了一眼,那种表情南星很熟悉,是人们在互相安慰。
“公主别担心,或许情况没咱们想得那么糟。”
元荣长公主点点头。
南星皱起了眉头,这算是好消息吗?事情与公主无关,但与她母亲有关;没想得那么糟,到底是糟还是不糟?
为什么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呢?南星愤愤不平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