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离开照水阁的路上,两兄妹的心情都很好。昊还告诉祁安,蓉儿,他的王后罗蓉,已经在北郡来王都的路上了。
“你多久知道的?”
“昨日。昨日收到的津浩的信”撒谎是昊在一瞬间下的决定。
“哥哥在知道消息的一天之后,才想起来“她用昊说话时的平静语调”哦,对了,我妹妹会想知道她嫂嫂的消息的。”
“祁安!”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算日子,还有多久能到。”
“十多,二十日吧。”
祁安点点头。
“北郡王津浩派了他弟弟带领亲兵送蓉儿和赫赫回来。武王,我也没见过。”
“嫂嫂的父亲,是镇守风傲的罗先?”
昊回答是。
罗先被称为陈国的喉舌。
润阳边境重镇风傲,是一个伸向海面的三角形。三面临海,常年受海风侵蚀。东莱海上活跃着一批海盗,时常侵扰风傲。罗先镇守风傲后,决定主动出击,却因被好友出卖,被海盗生擒。海盗敬佩其胆识,劝其易主,罗先拒绝不止,还破口大骂好友及海盗,直至被海盗头子割掉舌头,留血而亡。
“她父亲是忠烈之士。”
“蓉儿,是他父亲的好女儿。”
祁安本以为哥哥会讲更多关于嫂嫂的事,但不知什么昊什么都没说。
爱不是靠语言来讲述的,正因为哥哥什么都没说,祁安却第一次真实而又强烈的感受到哥哥对嫂嫂的爱。
“好了,我要回去了。”两个人在又春苑分手,昊又恢复了平常轻松的语气。
昊独自一人的时候,楚白走到他跟前,说“回禀陛下,小徐将军在明光殿等陛下。说是安德郡公的事?”
昊停下脚步“时为?时为怎么了?”
“奴才不知。可看小徐将军的样子恐怕是件大事。”楚白是昊从北郡带来的人“方才当着令仪公主的面,奴才不敢提,请陛下恕罪。”
“楚白,你考虑得很周到。我们现在过去吧。”
“奴才谢陛下夸奖。”
等昊去到明光殿,听完小徐将军的话,才意识到楚白的考虑有多周到,多重要。
“死了?徐将军,你如何能确定?尸体呢?我听你意思是,尸体没找到?”
“尸体没找到确实是疑点。但消息来源是郡公的贴身侍从,也不会有假。”
“这个,谁,他现在在哪里?”
“臣将他一同带进宫了。”
在昊询问刘同具体情况的时候。
天又下起了雨,雨声衬托得刘同的身影单薄,他讲述的几处甚至被雨声盖了过去,昊没有听清楚。
但刘同,十分确定李奉章已经不在世了。
“虽说奴才不愿做这样的猜测,但京中恨主子的人不少,或许是大家知道她姐姐谋反的事情,去府上”
刘同说的结结巴巴,昊开口补充道“你是说,大家落井下石,去府上发现的只是他的尸体,就索性拿尸体出气”
“奴才是这个意思。”
这确实是一个解释,自己勉强能接受,可祁安呢?祁安能接受吗?
“那天,那天,郡公临死前让奴才进宫,是有一些东西想让奴才交给陛下。”
“是什么东西?”刚问完,昊有些后悔,当着小徐将军的面,李奉章的遗物,是不是会令人怀疑祁安和李奉章交情的私密物件。
现在,李奉章既然已经死了,自己就不得不考虑妹妹的名声了。
出乎意料的是,是一把短刀,焰银月短刀。
这个答案让昊释怀的同时,也让他心下一颤。因为刀是昊送给李奉章的。
昊从楚白手上接过那把刀。
一把可贴身藏在腰间的武器,用被祝福的阆风焰银锻造而成,刀鞘上的镀金有些脱落,但依然闪耀,上面还镶嵌着同样产自阆风的两颗白水晶和一颗紫水晶。
这刀是阆风的古物,是十六的岁昊带兵出征阆风,清和,陈国交界的风影,带回来的战利品。
“孤还记得交战的第一天的场景。”陷入回忆的昊,面色沉重,身影悠扬,仿佛当日战场的血雨腥风又重现在他眼前“许诺过出兵的月影没有出兵。”他抬起眼皮看了眼小徐将军。
“我们和清和的人加起来不到三万,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当时靠在月神堡的城墙上,望下去,一座座小山,全是死尸。当时孤就想,完了,我可能回不去,要死在这儿了。”
“不过,最后,我们还是赢了。”
若非今日见到这把刀,送刀的往事就要被昊永远埋葬在记忆里了。
“时为,记着,世上所有的事情,抱着这样的信念,大不了豁出去,不是自己死,就是别人死。但最好还是别人死”
昊艰难的开口“他,他可还有什么话留下。”
刘同摇头,回答说没有。
昊陷入了沉默了,四周围很安静,外头春雨磅礴,席卷天地。
“陛下,奴才心头还有一话。”刘同思虑再三后,还是决定对昊坦白这番,他原本打算告诉令仪的事情。
刘同看了一眼小徐将军,昊也看着小徐将军,小徐将军立刻明白过来,主动退到了殿外。
为什么没留东西给祁安,为什么是留给自己,为什么只留了这把旧时的刀,而没有一句话。昊心头满是疑问,他以为刘同避开小徐将军就是要解答自己的疑问。
“可是你主子还有别的东西,要交给令仪公主。”
“并没有。主子去世前让奴才带进宫的,只有这有把刀,说得很清楚,是交给陛下,而非令仪公主。”
指明是给自己的?昊想不通。
“奴才要说的,只是自己的猜想,也并非主子的亲口所言。”刘同先做了一番说明“奴才觉得主子会自杀,是因为心存愧疚,”
“因为她姐姐?”
刘同点点头“还有死去的叶后,令仪公主,和陛下您。主子说他错了一步,后来,步步都错了。”
“你可知道他指的是何事?”
“奴才不知。主子话很少,也没有朋友。他的心事都藏在心底。”
在听完刘同的讲述后,昊将楚白唤到跟前,交代给她两件事,一是将刘同留在宫中看管起来,二是让人去请时安过来。
要在时为死讯传出去之前,设法让李禾章交出传国玉玺。昊想。
楚白的退下后,殿内就只剩昊一个人。他与昊的感情不如祁安深厚。当初从润阳写信给他,语气生硬,什么都不说,只是要钱,主要还是恨他姐姐,却没想过他真的散尽家财,背叛李禾章帮自己。
他看着面前的焰银月短刀,心头想起的是他小时候的样子,不爱笑,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傻气。
“我送刀给你时,教你遇事要豁得出去,反正不是自己死,就是对手死。重要的是在后半句,在后半句啊,是要你豁出去杀死敌人!”
“愧对自己?”刘同的话缠绕在昊的心头,不肯散去“所以,你才将刀送还的吗?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已经原谅你了。”
“时为,我已经原谅你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
回答昊的只有外头轰隆一声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