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禾章光脚踩在大庆宫地板上,站在槛窗边。身上那件烟罗色长衫被风吹起。她并不感觉冷,任由风夹杂着雨滴扑打在面上。
碧山自请留下伺候她,但她却难以面对碧山同情和哀伤的眼神。
那是双让李禾章深刻感受到走在通往结局的路上的眼睛。
可是,自己还得等等奉章,他还好吗?祁安会保护他的,对吗?
冷宫的门打开了,有人朝她走来。收起伞,伞下那个人是她不想见的女儿。
“碧山姑姑,母亲呢?”
甚至她的声音都会让李禾章觉得厌烦。
“公主,您没事吧?陛下,陛下”
“碧山姑姑,父亲已经退位给昊哥哥了。现在陈国的君主是昊哥哥。”
“是吗,是吗?”碧山连说了两遍。
时安在碧山的带领下,来到了李禾章跟前。
“时安给母亲请安。”
李禾章背对着时安,一言不发。
时安料想今天的事不会那么容易。不过她必须得试试,这是陛下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这涉及到她的公主封号和楚宋的婚事。
“娘娘,公主来了。”碧山提醒她。
李禾章无动于衷。
“母亲,你听见女儿刚才的话了吗?父亲已经退位了,昊哥哥是新帝。”
“是吗?那你来做什么呢?”李禾章冷笑“你不去朝贺他,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呢?”
“母亲!”
女儿的呼唤,李禾章鬓角的神经跳痛了几下,她皱起了眉头,显得不耐烦的样子。
“你人也见了,回去吧,下次别来了,他知道要那样东西,该让谁来。”
“母亲,可我是你的女儿呀!你为什么只关心舅舅,到了现在,您一点都不关心我吗?”
李禾章焦躁不安的在原地,围着一个小圈儿踱步“那,我的时安,你好吗?新帝没对你怎么样吧,这样够了吗?”
“母亲,你知道吗?我真不该对您抱着希望!我一早就该死心的。”
“我从未,要求任何人!对我抱!任何希望!”
“可你是母亲啊!”
李奉章连与时安争执的想法都没有,她叹了口气问她见没见过她舅舅。
“舅舅,忙着跟陛下,祁安她们庆功吧!怎么轮得到我来见。”
时安观察到母亲听到自己话时的表情,光线昏黄的房间里,一张凄美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和震惊。
时安突然一下兴奋起来,像饿了很多天的猫见着了猎物。
她意识到母亲还不知道是舅舅出卖了他,引了陛下的军队入宫。
“母亲,还不知道对吗?”
“知道什么?”
“是舅舅。不,应该说是刘同拿着舅舅的令牌,从东直门领了军队入宫。”
李禾章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也不是太意外,对吗?母亲,我是说,舅舅,想来陛下是给了舅舅很大的好处吧!我是说,他本来!”
时安的话还没有说话,李禾章的巴掌就落在她脸上。
“娘娘!”
时安不觉得委屈,也没有想哭,半边脸刺痛着,她笑了起来“母亲打我吧!但做错事的不是我!”
“碧山,看好我母亲,她疯了!”
“公主~”碧山拖长了声音。
“母亲,传国玉玺你迟早得交出来,为什么要对舅舅那么残忍,让他这个背叛者非得来见您一面呢?”
“公主,您少说两句吧!”
时安再没兴趣听碧山教训自己,她抬起手,给了碧山一巴掌。
碧山进宫后,从来没有受过罚,挨过打。时安的一巴掌,把她都打懵了。
“少来教训我。你没资格!想想你自己吧,碧山,想想你自己。她死了,你会去哪儿呢?”她指着李禾章,不再称呼她为母亲。
说罢,时安转身离开了。
这一面,虽没有达到让母亲交出玉玺的目的,但时安却很痛快,书晴撑开的伞下,时安笑了起来。
她昂首挺胸,走得比往日快,步态比往日更嚣张。
“我还是公主,那些老鬼会有死了,管不到我的一天!”
时安走后,李禾章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碧山冲过去,抱起她的上半身,颤抖着问“娘娘;你怎么了?别吓奴才!”
李禾章没有一点力气,她的力气被时安讲的真相偷走了。
“是奉章,你听见了时安说了吗?是奉章!”
“娘娘,娘娘”
“碧山,我的心好疼啊!”两行眼泪从李禾章眼里涌了出来。
但从始至终,李禾章没有问一句为什么,好像她十分清楚为什么。
当天傍晚,冷宫来传话说李禾章要见令仪公主。
言下之意是,要见到令仪公主才会交出传国玉玺。
“她是知道了吗?为什么突然改口要见祁安?”昊对李禾章的改口感到极度的不安。
“陛下,安德郡公的事情没有几个人知道,冷宫那位就更不会知道了。”楚白说“但这件事,陛下得尽快决定,在何时如何告诉令仪公主。”
“容我想想。”
可等不到昊想好办法,妹妹很快就回来找他询问真相。
因为同日晚上她梦到了李奉章。
他浑身湿漉漉的站在祁安面前,说要给她一样东西。
“李奉章!如果你要再这么发疯,我以后绝对不会理你了!”看见他不撑伞,冒雨前来。祁安气不打一处来。
喊书意,书意不在。不仅书意,初雪,竹风,雪芽都不在。
“这些丫头,正找人的时候,都死哪儿去了!”
祁安只好自己翻箱倒柜的找干净的,可以给李奉章擦身上的衣服,帕子什么的。
她的上半身几乎都要埋进那个大木箱里了。
李奉章突然握紧了她的手臂,他声音比平常低沉“等会再找吧,祁安,我要走了”
“走,你走哪里去!”她转过身来,顺手把衣服扔到他身上“你告诉我你要走哪里去,这几天你都去哪儿了!”
“祁安!”
“谁让你去做哥哥内应的,谁让你帮哥哥的!”
“祁安,我来还你东西的。”
“好,还啊,你要还什么”
梦里江祁安好生气,好像李奉章的每一句话,不每个字都让她难受。
“说啊,你要还我什么!”她甚至第一次朝人大吼大叫。
李奉章朝祁安走来,将祁安抱在怀里。祁安挣扎着,慢慢的也卸掉力气,最后哭了起来。
“你别碰我,你碰我干什么,你”
突然间,面前的李奉章身子消失了,被一架白骨取代了!那具白骨,抬着双臂想要掐死祁安。
不,不会,不可能!
祁安觉得呼吸困难,心也疼得厉害,低头发现白骨锐利如刀的手指穿透了自己的心脏。
不可能!奉章,哥哥都同意了!天,告诉我,只是梦,只是梦好吗?
周围被黑暗吞没了,世界由她站立的一点开始塌陷,她的身子不断朝黑暗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