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星知道舅母今天会进宫,就在槐阁到明光殿的必经之路上等她。
路上没有一处可以躲凉,来往的人不多,只有几个。路过时见他呆头呆脸,晒的一脸通红,都忍不住笑话他。
但蒋南星不怕人笑。
长公主的身姿一出现,蒋南星立刻跑上前。
“舅母,我可等到你了”他双手捉住舅母的双臂
“你怎么在这儿!哎呦,疼死了,快放开!”
“星少爷,你把长公主放开!”
他立刻松开手,双颊滚烫,连连道歉。
“作死,到底什么事儿?”长公主怨气连连。
“舅母,可见到公主了?”
“令仪?”
“嗯,令仪公主,舅母不才从槐阁出来吗?”
元荣长公主这才注意到蒋南星一脸通红“你站在这儿多久了?这是你当差的时候!”
他并不回答问题,一心只想问祁安的情况。
“这小子,是真喜欢上祁安了。”侄儿的心思元荣长公主并非第一天才知道。
但她并不同意。
她板起脸,径直朝前走去,语气冷淡“嗯,见到了。”
“她怎么样?好不好?她伤心得厉害不厉害?”
“南星!你得称呼她为令仪公主!”
“嗯嗯,令仪公主”他笑了起来“舅母告诉南星吧!令仪公主还好吗?”
为避免他再纠缠下去,长公主回答说令仪还不错。
“太好了!”
元荣长公主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言行。
“舅母觉得,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她,南星是说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令仪公主。”
“该见的时候就能见到!”
“不是,舅母,南星是问!”
“蒋南星!”元荣长公主停下脚步“现在是你当差的时间吧!擅离职守,关心一个轮不到你来关心的人,你是拿你自己的前途,在玩吗?”
“可令仪公主是,我的朋友,不是我不该关心的人。”
“你真的只当她是你的朋友吗?”元荣长公主质问他。
蒋南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
元荣长公主瞧见他连说一句喜欢的勇气都没有,对他更是厌烦了。
让他哪儿来回哪儿去,别把差事丢了!
蒋南星挨了一顿骂,悻悻的离开了。
离开后,去明光殿的路上,秋山问主子“星少真的喜欢公主吗?他们差了六岁。”
“秋山,连你都会说,他们差了六岁。”
“公主担心这个?”
“不,这是我最不担心的问题。秋山,南星是个孩子,热情,单纯,但做事不分轻重,又缺乏胆量。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公主叹了口气“他不适合。他只会让人伤心!”
秋山只是笑笑,没有插嘴。
终于,终于在登基大典那天,蒋南星瞧见祁安。
他兴奋得跳起来朝祁安挥手,让祁安笑了。
“别理他,公主,像个猴子!这么重要的场合。”书意一脸不满。
典礼完成回槐阁的路上,初夏的风吹在身上,祁安久违的感到轻松。路过桃坞的时候,她决定进去看看。只走几步,又停下折返。
春天已过,桃花散尽,她不该期待,不该留恋,万物生万物灭。
她想,楚白说的很对,她和时为终究是错过了。
当晚,她让书意去问哥哥是否有空一起用晚膳。
哥哥派了楚白回话,第二天,又让楚白来接她。
去明光殿的路上,祁安问他“你来了,哥哥身边谁伺候。”
“余正清。”
“那个孩子?”
“十四岁了,也不算是孩子了。”
“你选的人,不会错。”
“奴才谢公主夸奖。御前当差机灵,又不能太机灵。”
祁安听见这话,想起了雪芽。
“公主能走出来,陛下很欣慰”
“我还活着。”祁安笑笑,眼神凄苦“不知道该说是残忍,还是幸运。”
“您是公主,以后大富大贵,自然是幸运。”
“楚白,在润阳,您是怎么到我哥哥身边的。”
“公主是想问,奴才是不是被家里卖进王府的。”
祁安笑了起来。
“奴才家里有几亩地,还有三个兄弟,我是中间的;种田的活儿不适合我,我喜欢跟人打交道。”
“你倒是个明白人。”
“做奴才就要做最得力最得势的。奴才算做得不错,王爷赏识,离开润阳时就带着奴才。”
“哥哥身边少不得你。”
“奴才觉得,人得自己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别人怎么说都不算。”
“这话是哥哥让你跟我说的?”
楚白摇了摇头“陛下自然是希望公主只是个公主,嫁个好人家,生一对儿女。无忧无虑。”
“你觉得不是?”
“陛下是哥哥,哥哥有哥哥的想法”
祁安笑了,果然是楚白,说话滴水不漏。“谢谢你,楚白,能同我讲这番话。”
“公主,想听真话的人自然能听到真话,想要广阔世界的人自然会有广阔世界。”
头还隐隐作痛,四肢仍然发僵,难以动动弹,但楚白的话,并非全无作用。她知道他想帮自己。
按他的话来说,这也是因为自己想得到帮助。
祁安松掉嘴角,笑了。
楚白告诉他,北郡的人就快到了。
自己得赶紧好起来了!她想。自己还要以陈国公主的身份接待北郡的客人呢!
此时北郡的船队,载着行李,先于人马已经先由水路抵达了码头。
到达的时间晚,卸货安排在第二天清晨。
工头的桌子在一摆出来,工人一拥而上。
排第二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窄面肤色黝黑,头发杂乱,满脸胡须的人。
“什么名字?”
“容九。”
“哪儿的人”
“昂昂溪路”他随口一答,不会有人去查的。
“就明天一天,干完活立结,二十文钱。东西是北郡送进宫的,小心。那几个大高个,别得罪。”工头对每个人都说一样的内容。
“涉及宫里的事情,在这个名册上签名。不会写画押也行”
容九顺从的点点头,签下自己的名字,容九。
“呦,你这字写得可真漂亮。”
“上过几天学。”
“还是有钱人家,怎么落魄成这样?”
“自己不长进,败光了家财,气死了父母,要不然怎么会在码头上找事儿做。”
这番说辞,他重复了很多遍。刚开始的结巴,额头冒汗,如今却像真的一样。
“明天准时。”
“知道,知道”
容九开心的回到码头一处屋檐下,那里是他这几天晚上歇息睡觉的地方。
河面上的风带走了白日的喧嚣,让人心情平静。
他蜷缩着,沉沉睡去,白天的重活是催眠灵药。
容九,是李奉章给自己取的名字。
他没有死,像个无主孤魂在王都游荡了十来天,几天前被人介绍到码头做工。
第一次排队等安排活路,在一棵榕树下头,他跑得慢,只排到第九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