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奉章的离开带给祁安最大的一个影响是,在某些不能立刻得到答案的问题上,她决定停止思考。
祁安头又开始疼了,想要出去走走,嘱咐宫人别跟着。
她慢悠悠的,沿着起伏的山坡,远离人群。
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画在她面前展开,上头颜色各异的野花争相盛开。
祁安采一朵无名黄花拿在手里,越走越远,越采越多。
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一个人。等她再次回过神,手里已经握满了黄色的野花。
她想着要给他看。夏天到了。他的生日也快到了。
下一个起伏的山丘上,有一匹马儿在低头吃草,湛蓝在天空下,它通体泛着蜜色,像一个巨大的能移动的珠宝。
离马不远处,还有一个人,身材魁梧,看上去像是武王。
祁安立刻掉头朝相反的方向去。但津浩发现了她,追了上来。
祁安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拒人千里,无论从感官和传言上,北郡王爷都不是你想激怒的人。
“公主”
“武王?好巧。”她装出意外的样子。
“我以为公主是见到我才掉头走的。”
祁安嘘了一口气回答“怎么会。我出来久了,怕哥哥找,索性就回去了。武王出来遛马?”
津浩点点头。
祁安赞他的马漂亮,可不是一句恭维的话。盛产战马的北郡若找不出一匹漂亮的马,才奇怪了。
“公主喜欢吗?它叫珠咪,是我从小养大的,公主喜欢”
她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先前一匹金马还不够吗?她想。打断了对方“不用了,我有马。而且我骑马的时候也不多。”
不等津浩回答,祁安心底又泛起了嘀咕。“最后这句是不是不该说?他不会误会我瞧不起北郡吧?”
“那好”津浩的回答却简单的出乎意料。
然后两人就陷入了沉默,这种感觉让祁安尴尬,她低着头,脚下的草淹没了她的脚踝,她开口说“空气可真好。”
津浩恩了一声。祁安以为他会主动说些什么,但他没有。
之前的殷勤和现在的一言不发形成对比。他到底想做什么?祁安也不确定起来。
反正再走几步就到了。祁安索性也不再讲话。横贯而来的风,将她的头发被吹散,她伸手拨弄的时候,礼貌的对身旁的津浩一笑。
津浩也抿嘴对她一笑。
“快到了”祁安望着山坡下的别院,停下了脚步,同津浩告别。
津浩喊住了她,她问他什么事的时候,语气温柔。
“公主,请你嫁给我。”
祁安皱起了眉头,直白语言的冲击力让她一时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公主,你嫁给我吧!”
“武,武王,我,我,我得走了。”
看见她转身,津浩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拉住了她。
“公主,请嫁给我!”
“我听到了!别说了!行吗?”
她手里那束黄色的花散落在地上,在她脚边。
“你哭了?”津浩眉头微皱,声音发紧“是我弄疼你了吗?”
他松开了手。祁安深吸一口气,将头发挽到耳朵面前,她抬起头时,眼眶通红,有将落未落的眼泪。
“不,不是这样的。王爷,请您收回刚才说过的话。”
“公主,你嫁给我吧!我想你做北郡的王妃。”
这就是祁安害怕,想要逃避的事情,不是他说要娶自己,而是他的求婚一旦捅出去,自己就没有说不的权利。
草场傍晚的风,吹得祁安头皮发紧,她的头疼的很厉害。说话的时候一直掉眼泪,感觉很委屈。可无论说什么,对方的答复都很简短。
一种不容置喙,不需要解释的绝对力量。这让祁安更生气了。
见祁安没有回答,还不停的掉眼泪,津浩显得过于冷静冷漠了。
他说“那我找你哥哥说去,你们女子是拿不了主意的。”
“等,等等”祁安咬碎牙床,挤出两个字。心底,幸好没有带刀 和下次出门记着带刀的念头交错着。
在津浩问了怎么了的时候,她已经调整了状态,镇定的回答他“你去告诉我哥哥也没用,谁也做不了我的主。”
“什么意思?你不同意”
“没有,我是说,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婚嫁是大事。”
“合理。多久?三天?”
“三,三天?”
“好,那就三天。”
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三天后,祁安要告诉津浩她的决定。
津浩自信满满的离开,自信满满的回到自己住的院子。
十七正光着上半身在擦拭他的长刀,看见津浩喜笑颜开的进来,好奇的问他发生了什么。
“三天,三天后,我要娶令仪公主做北郡王妃。”
“王上?”十七听见,难以置信“那我三姐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出门前,您和父亲母亲已经在谈彩礼的事情了!”
“那既然是谈,在某些情况下也会谈崩的”
“什么情况?”
“我看上别人的情况。”
当夜,久久未能入睡的并不只有祁安那一屋子的人,还有码头上无家可归的容九。他和漕运的长工混熟了,晚上和他们挤在一起,也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以前大庆宫,槐阁,郡公府,他都觉得不够好,总能挑出些毛病,太空了,太旧了。如今和这些一身臭汗的人挤个通铺,他倒安心了,觉得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今夜,他睡不着,是因为白天看见的祁安的笑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像是镇定剂过了药效,他的心又隐隐作痛,蠢蠢欲动起来。
他有一种重新回到她身边的冲动,与这一齐,大声叫嚣在他心底,还有叶后那句可你不该爱她。
他听见期期艾艾的哭声。
“李奉章,你不是吧,大男人,你哭什么?”
他抬起手背往眼睛上抹,可那里并没有眼泪。他坐起来,仔细听,感觉那哭声像是个小姑娘,哭得十分可怜。
他推了推身边的工友,问他有没有听见哭声。
哭声眼睛都懒得睁,翻身背对着容九,嘟囔道“快睡吧,别去听,码头上常有的事儿,溺死的找替身呢!”
容九半信半疑,又坐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停了。
这可真是奇了。容九想道,正要躺下去。
非常清脆的声响,扑通。
容九听见后,飞奔出去。
有人落水了,自己要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