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如何说动楚宋,让他到哥哥面前来提要求,让婚约如常。这让祁安感到好奇,听完楚白的话后,站在明光殿外的长廊上思索了起来。
说动一个一开始都不愿意娶她的人?勒死自己的母亲?委屈的落泪,又一声声叫自己姐姐的人。
祁安意识到,鲁莽,骄纵,蛮横并不是时安的全部。
时安身上也流着,李禾章和他的血。
她抿了抿嘴,努力不让整张脸因为想到他而僵硬。
阳光透过云层,斑驳的光块在撕碎的叶影上跳跃。树枝上一只鸟儿,叫声清脆悦耳。
身后一阵响动,余正清送楚宋出来,祁安转过身去。楚宋看到她,朝她行礼问安。
祁安点点头。楚白也从殿内出来,请祁安进去。
楚宋并没有离开,祁安感觉他有话要同自己说,果然楚宋开了口
抱着“听听他要讲什么”的心情,祁安避开众人,朝长廊走了几步。
在确认没有人会听到谈话内容的位置,祁安停下脚步。
“臣要说的事,跟金城公主有关。”
“你要说的事,跟时安有关?”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两个人都笑了。
“公主聪慧。”楚宋说“公主定能明白金城公主杀了她母亲的事是谣言。”
“你怎么知道?”祁安冷笑着问“时安告诉你的?你们见过面了?”
“臣相信金城公主”楚宋语气坚定的说。“也请公主相信金城公主。”
“她让你来说这些的?也是她让你来求哥哥的?”
“不,是臣自愿的!”
祁安微怔一会儿后,才又开口,语气戏谑“当初,你并不愿意娶她。”
“臣当初也是听了谣言,误信了对金城公主的诋毁。”
“诋毁?”
“金城公主说,您是她姐姐,定会明白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前我以为自己明白,现在嘛,不太确定”
“公主,您说什么?”
祁安抬起头笑了,摇头说没什么。
楚宋离开了,书晴看见祁安慢悠悠,一脸狐疑的走了过来,她连忙迎了上去。
“公主,楚大人跟您说什么了吗?”
“倒没说什么”
“您怎么这样?”
楚白掀起了门帘,让祁安和书晴通过。
“说不上来,感觉不太好。”
没两天,北郡派人送了一匹马进宫。
一匹纯金打造的马,眼睛是两颗黑漆漆,水汪汪的黑曜石。谈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渗人,但价值不菲。来人指明说是送给令仪公主的。
四月十三日,陛下,令仪时安两位公主,同北郡武王一齐出宫,去皇家猎园春风岭跑马打猎。
王城里夏日已到,日头猛烈,照得世界惨白惨白的,知了像吊死鬼一样,尾音拖的可以绕人脖子三周。
位于城郊鹿角山半山腰的春风岭,温度比城里低,现下还是一片春日盛景。满山遍野的野杜鹃,开得兴致勃勃。
车队从王宫出来,穿城而过,要经过商业区和码头。津浩骑马走在车队中间,祁安马车的右前方。
“怎么这么多人,早知道就坐车了。”
为了一睹皇家风采的百姓挤在大街上,车队行进的速度很慢,更别提策马奔腾了。这让津浩很不耐烦,他本不是有耐心的人。
初雪坐在马车上,忍不住撩起车帘小小的一角打探外头的情况。
“多久没出来过了?”
“记不得多久了”初雪头也不回的说。
雪芽没有初雪那么好奇,但也忍不住看了两眼“今天可当真热闹。”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里,也有被工友推搡着上前来看热闹的容九。祁安的马车从他面前驶过。
“这是令仪公主的马车,金城公主的马车在后头呢。”
“是哪一个?啊,是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金城公主,做梦吧,你!”
容九的目光随着祁安的马车走远,直到马车小成一个点,直到消失不见。
他觉得自己看到她了。
马车里坐着的她,平常笑容。
不是心疼,也不觉得苦涩,而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哈哈哈,都看呆了,走吧,该回去干活了。你还说不来!”像刚才一样,他被推搡着来,又被推搡着回到了码头。
到了春风岭,行李从马车上卸下来,再由侍卫搬进屋里。
这次出门书意自己提出不来。祁安知道她讨厌收拾整理这种事,想要偷懒。
雪芽和初雪收拾东西,动作倒是快,但霹雳乓啷的,好大动静,像要把房子拆了一样。
祁安看不下去,叹着气,走出了房间。
她月信快要到了,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她朝院中大树下头的石头圆桌走过去。
“要帮忙吗?”半路上,她听见了津浩的声音。
她抬起头,保持礼貌的笑容“武王?宫女们吵到你了吗?”
“让我的人来帮你吧!”
祁安还没来得及拒绝,北郡的人就从外头走了进来,祁安还没回过神来,雪芽和初雪就被赶了出来。
祁安和津浩站在院子里聊天。
从她们到,风就一直没停过,祁安的外套不知放在哪个箱子里,她还穿着出宫的衣服,冷得她只好将手臂打横抱在胸前。
“原来他只是看起来严肃,人还不错,没什么架子”津浩给祁安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没聊两句,屋子就已经收拾好了,中途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出。
雪芽一脸灿烂笑容过来。“公主,快进屋歇息吧,都收拾好了。”
祁安露出尴尬的笑容,朝津浩道谢后,跟着雪芽朝房间走去。
走到台阶下头,她忽然停下,回过头,看见津浩还没有走,站在树下望着她的方向。
她朝对方礼貌的微笑,转身迈步走上台阶。
“公主,披风找到了。”初雪说着,把藕荷色如意纹披风替祁安系好。
祁安在桌边坐下,雪芽看她呆呆的,目光凝滞,便问她在想什么。
她摇了摇头。
她回想着津浩站在树下的样子,心头模模糊糊有个想法。
外头,北郡的人又过来了。来人捧了一件,又轻又软的孔雀羽金丝素软缎披风,走到祁安面前跪下。
“请公主收下,王爷说此行没有特意带什么好的,还请公主不要嫌弃。”
孔雀羽披风在祁安眼前闪闪发亮。
刚才模模糊糊的想法变得清晰起来。武王在讨好自己!
可问题是为什么是自己?自己年纪又大,又不漂亮,他不应该讨好时安吗?还是说他想讨好自己来讨好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