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是金城公主和驸马楚宋成亲的日子。
芳乐殿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宫女们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了新作的衣裳;放眼望去,耀眼的红色,蜜糖般的金色,点缀得芳乐殿富丽堂皇,喜气洋洋。
金城公主装扮好后,在书晴和一位老嬷嬷的陪伴下,步行到皇后宫里行礼辞行。
“嫁出去了,可不比在宫里做公主的时候。”皇后语气淡淡的,说了几句教导她的话。
“时安谨遵嫂嫂教诲。”她跪在皇后面前,不曾抬头。
“田嬷嬷在宫里伺候许久了,是位有经验的老嬷嬷了。以后府上她会替你打点一切的。”
尽管知道田嬷嬷是祁安安插到自己身边的眼线,但金城公主还是恭敬的道了谢。
“自己能顺利嫁给楚宋,这才是最重要的。”她对自己说。
夜晚,在新落成的公主府内,婚宴一直闹到二更天,婚宴上燃烧的烛光,将天都映红了。
当晚满堂宾客,好不热闹。王上,皇后,令仪公主无一人到场。
“以后好好过日子。”元荣姑姑来了。她握住时安的手时,难得的慈爱。“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想了。”
她表面恭顺的点头,心头明镜似的:姑姑,你哪里是真的关心我。你只是不希望我再找姐姐的麻烦。
“放心吧,姑姑。时安知道该怎么做。”这是金城公主的真心话。
除了和姑姑谈话这刻,金城公主当晚还是很开心。
新房里,浓郁的熏香,缠绵悱恻,她坐在床边等驸马。她开心到晕眩,开心到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也开心到忘了,从一开始她也没那么喜欢楚宋。
和楚宋成亲后的第二个月,金城公主做主,将表妹周姑娘接到了公主府。
另一方面,北郡王津浩于六月三日启程返回北郡。
留下近臣十七,徐子玉和骑兵三十余人;八月底,这些人会和陈国士兵一同护送令仪公主前往北郡。
津浩启程后几天,普曼城城主徐文收到了儿子从陈国寄来的信。
看完信,这位城主脸色铁青,让人把女儿喊到跟前。
先头还在试礼服的徐季萱,一走进书房就发现了父亲脸色异常。
她脸上的笑容也沉了下去,靠近书桌,向父亲请安。
徐文恩了一声,目光没有从眼前展开的信纸上移开。
“刚收到十七的信。”
“王上的事?父亲叫我来,不会跟婚事有关吧!”
“王上在回来的路上了。”徐文顿了顿,抬头看女儿,听见自己嗓音干涩。“咱们白忙一场,王上和陈国公主定了亲。”
“陈国公主?金城公主?”
“令仪公主。”
“可是父亲,为了这婚事,咱们可使出去不少银子,现在大家都知道我要做王妃”
“银子是我出的,我知道。”徐文打断了女儿。
“王上他不能这样!”
“他能,他是王上。”
父女俩的,声音一高亢一低沉,交错在一起。
“那些钱就白花了吗!”徐季萱的愤怒不仅仅在于使出去的钱,还有津浩轻易地,不知会一声就把自己甩开了。
她面前浮现出他脸上淡淡的笑,无所谓的模样。
她真想把他撕碎了,踩在脚下!
“父亲,他把咱们都耍了!”
不用女儿说徐文也知道,他也同样愤怒,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降低徐家的损失。
徐家,普曼城捉襟见肘的困境他比谁都清楚。原本想着,咬牙花出去一笔钱,等女儿做了王妃,就会有新财路。
现在这个计划落空了。
“先前怎么一点风声没有,十七在做什么?”
徐文冷笑了起来。
这有关他更早的一个计划:将儿子送到王子身边做伴读,等王子成了王上,自己的儿子就成了近臣。
可这个计划也落空了。这不怪津浩,他倒看中十七,可偏偏自己这个儿子成不了事。
“我从来没指望过你弟弟。”
“父亲,您不能让他这么做!您一定有办法的。”
“别吵!”
应缇让人把贵妃榻搬到了回廊上。眼下正是风光最好的季节,阳光从树叶间洒落,斑驳的倒影落在书页上。
她合上书,半睡半醒的想起百岁宴,出言顶撞未来王妃后的事情。
她和妹妹并肩走出来,伺候的嬷嬷没有跟上,她们就站在门口等。
“怕是挨骂了。”纾禾说。
应缇转头,面向宴席的方向,没有说话。两姐妹的手依旧握在一起,姐姐没有放开,妹妹也不打算挣脱。
“怎么,要回去救她吗?”纾禾目光看着远方说,语气平静的说“那些人骂一会儿也就算了。你过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妹妹说的很对。
“应缇,你这样抢白她,她嫁给父亲后,你要怎么办呢”
“你将话说的太死,没有退路,场面弄得太难看。明白吗?”
可自己明明是为了替她出头,才会说那番话的。应缇想。
“你帮不到我,你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聪明。”纾禾的头微侧,目光下垂看向右面的姐姐。
“应缇,应缇”她不喜欢她这样叫自己,应该叫姐姐。
紧接着咯咯,清脆欢快的笑声。
“她在笑什么?是嘲笑自己吗?”
“应缇,快别睡了!起来,我有事跟你说!”
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不是梦,是妹妹纾禾真的坐在自己面前。
应缇坐了起来,倚靠在贵妃榻上,睡眼朦胧。
“还没吃午饭就睡下了?”
应缇笑了笑,手肘放在靠背上,撑着头,问怎么了?
纾禾眼睛都亮了。“应缇,你真的神了!”
应缇一脸茫然的看着妹妹。
“真被你说中了!父亲和徐季萱的婚事取消了!她做不了王妃,做不了我们的母亲。”
“取消了?”应缇坐直了身体,腿上的书啪一声滑落到地上“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听谁说的?”
应缇一面问一面笑了起来。
看见姐姐掩饰不住的笑脸,应缇笑得更开心,几乎要拍手称快了。
“牧叔叔收到父亲的信了,要他暂停和普曼城的婚事,着手准备迎娶陈国公主。”
牧姚,津浩的内库管家,北郡财神。
“陈国公主?”
“江祁安,她母亲是清河古都公主,哥哥刚登基为帝。”
应缇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件事。
“父亲在信上让牧叔叔,准备空前盛大的宴会。”纾禾笑了“看来,父亲对这位王妃很是满意。”
纾禾同姐姐使了个眼色,似乎在问她是不是感觉很痛快。
“我可真想看看,徐季萱现在的样子!”纾禾幸灾乐祸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