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德将所有银票塞进孙兴手中,郑重说到:“明日,带上所有银票去东市买礼品,今日所有到访的大人们都要回礼,而且礼品不能比人家轻了!”
生怕五千两银票不够用,常有德又从怀中掏出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块玉佩,说:“不要心疼钱,贵重精致的礼品敞开了买。如若银子不够,就将此物拿去当铺当了换钱!”
这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佩,通体雪白似月光,即便是冬天,拿在手里也不觉得寒凉,一看就不是凡品。
孙兴不解:“老爷,这是为何?如今您身处高位,怎么要反过来给那些人送礼?”
也不怪孙兴不理解,换了其他普通的官员也不理解。古人说千里做官只为财,如今常有德也算朝廷大员,收些礼品本就无可厚非。而且下午刚刚收了别人不少礼品,到了晚上竟然慌慌张张要回礼,何其怪哉!
常有德知道随从不理解,他也懒得解释,还是郑重说到:“这个你不用管,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切记,此事至关重要,关系到你家老爷的仕途!明日天一亮你就出门,务必在去春香楼之前办完我交代的所有事。你是我的心腹,应该知道轻重!”
一句“心腹”,让孙兴热泪盈眶。
孙兴是靠着自己叔叔跟常有德的主仆情分,从常府的小厮摇身一变成为知府衙门的铺头,让他去抓人拿人委实是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因此这几年在云州知府衙门中,多是干些脏活累活,还被其他捕头、衙役们暗中笑话,说自己是狗肉上不得台面。孙兴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希望在自家老爷面前好好长一回脸,彻底扬眉吐气。
现在,机会来了。
孙兴确实不知道自家老爷这么着急送礼为了什么,但见常有德说得郑重,已经知晓此事至关重要。即便常有德不专门交代,他也会兢兢业业办好。如今常有德一句“心腹”,让他看到了出头的机会,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完成老爷交代的任务。
第二天,天色还蒙蒙灰,孙兴就已经带着银票和玉佩出了门。
京城的东市,是达官显贵们采买奢侈用品的地方,开市肯定没那么早。孙兴来得太早,所有的铺面都没开门,孙兴想找个馄饨摊子吃口饭都没找到,买卖的行人更是一个也无。走了好久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一个早餐店,要了些油条和豆腐脑裹腹。
等孙兴吃完饭,天色大亮,路上才渐渐有了行人。他个赶紧结账离开去办事。
“三两银子!”早餐店的小二声音倨傲,几根油条,一碗馄饨,张口就要三两银子。要知道,以前在云州城中,孙兴在这种铺面里吃早饭,且不说用不用给钱,就算正常给钱,一顿饭也不过十几文钱。在这里,竟然要花近百倍的钱。
“你他娘”孙兴张口就想拿出自己捕头的架子骂人,猛然意识到这是在京城,一个捕头连屁都算不上,及时闭上嘴,乖乖掏出银子付账。
孙兴走出早餐店的时候,明显听到身后的小二说了一句“乡巴佬,吃不起就别来吃!”
孙兴在云州城这几年,虽然也受过一些同僚的气,可是被一个跑堂的店小二这么羞辱,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他这辈子,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只是再气愤也得忍着,常有德交代的任务现在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都耽误不得。孙兴在心中暗自发誓,等哪天自己发达了,一定回到这早餐店拆了它。摁下心中怒火,快步离开,寻找东市上开门了的卖古玩字画的店面。
毕竟在知府衙门混迹多年,还有自己的叔叔在一旁提点,孙兴还是懂一些官场规矩的。同僚之间,互相赠送古玩字画,是一件雅事,所以他的目标就是这些铺面。
东市上的古玩字画铺里,你不需要担心买到赝品。即使有些作品确是仿品,掌柜的也会如实告知。在这京城寸土寸金之地,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口碑”二字,靠坑蒙拐骗绝对是难以立足的。而且,来往买卖的都是达官显贵,你今天骗人家三五万两银子,明天可能就被京兆府查封了铺面,得不偿失。
当然,买东西的时候也是有区别的,在古玩字画铺里讨生活的人,全靠一双火眼金睛,打眼一看就知道像孙兴这种外地人来买东西,显然是有求于人送礼用。因此在东西的价格上,就悄悄上浮了两成。
孙兴带来的五千两银票,连一半的礼品也没买到就花光了,他没想到在京常花费如此之高,相对而言,早晨吃饭花的那三两银子还真是便宜呢。
孙兴雇了辆马车,大方地给车夫五两银子,先把买好的东西装上,然后让他带自己去了一家典当行。
“客官,您要活当还是死当?”
当铺的伙计比早餐店的小二还要客气,孙兴进门后,又是上茶又是上点心,最后才接过孙兴手中玉佩,询问要求。
所谓活当,是指将贵重物品抵押在当铺,约定几个月以内可以负担一定利息后将物品赎走。所谓死当,就是一次性买卖交割,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能反悔。死当能拿到的银子定然比活当要高的多。
孙兴心想,这玉佩是老爷的贴身之物,肯定有不同寻常的意义,保不齐哪天会来赎走,于是说到:“活当吧。”
“好来!和田玉佩一枚,作价三万两白银,当金一万五千两!前柜收货,后柜出款,钱货两清!”伙计嘹亮的嗓门宣布交易达成。
当铺的规矩,活当按照典当之物价值的一半给银子,伙计在收当之时,要将物品价值、交易方式高声唱出来,让所有人听见,以显光明磊落。客人没有异议后,双方签字画押。
孙兴怀揣一万五千两银票和当票,继续游走在各大古玩字画铺,终于在巳时过半置办齐了常有德所需要的礼品。回到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