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情绪不对!”
“卡!周回控制一下,你现在完全被高飞激怒了!”
“卡!还是不对,崇安啊,你先休息一下,调整调整。”
许崇安压力山大,这一场戏ng了多少条他已经记不清了,是不是他前几天已经把一条过、两条过的好运气用光了?
所幸精雕细琢才是谢导拍戏时的常态,没有人责怪许崇安。而宋书翰本人,真的好nice。如果换做是他自己,这大热天的,对手戏演员这么拉胯,多少会带点儿情绪的。但宋书翰只是温和地递给他湿纸巾,“崇安,擦擦汗。别急,没事儿,我们慢慢儿来。”
“有的导演喜欢手把手教,演员不用多动脑子。而谢导更习惯在一旁引导,让演员自己去领悟、尝试。你第一次跟他合作,可能会有点不适应,摸不准他想要什么,但你只要不放弃,多尝试,等到真正领悟的那一刻,你会明白这种执导方式有多难得。”宋书翰语重心长的说。
许崇安坐在小马扎上咕嘟咕嘟地喝水,仔细回味着宋书翰的话,他脑子里一头乱麻,谢导究竟想让自己领悟什么呢?
正在拍的这场戏是全片的重头戏之一,影片的叙事算是倒叙+插叙。从刑警高飞因在市局犯错被下放到滨海县局刑警大队讲起,他对牛大庆被杀案匆匆结案表示不满,从蛛丝马迹中判断有第三人在场,并私下着手调查,期间与周回数次交锋,直觉这个小镇青年身上疑点重重。
而高飞与周回的第一次交锋,就发生在韩念的粥铺。受害人家属韩念是个复杂的女人,这几天高飞明察暗访,打听到了关于韩念“不规矩”的一些事情,一方面证明了牛大庆与沙金武起冲突的动机,但另一方面,也给高飞增添了一丝疑惑,这样一个女人,她对丈夫牛大庆的恨意,与对沙金武的,哪个多一些呢?反正现在的结果是,牛大庆死了,沙金武也“跑路”了,两个禁锢着她人生的男人都不在了,最终得益者就是韩念无疑,可惜她有很扎实的不在场证明,但她有没有其他“情人”呢?
高飞就是在粥铺里第一次注意到了周回这个年轻人。从肢体动作和眼神,他注意到了周回与韩念非一般的熟稔。可是这两个人年龄差距太大了,一个是18岁的毛头小子,一个是36岁的成熟女人。事情会是他猜测的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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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店的猪肝粥真是一绝啊!”高飞与周回搭话,“我看你常来,你也住这儿附近呀?我刚搬来,楼上。”
周回笑笑当做回答,就像这座小城里任何一个腼腆的孩子。
高飞也不在意,端着粥碗挪到周回对面坐下,“来,我加了几个小菜,一起吃吧。哎,听说,老板娘她老公死了?”
周回低头喝粥,没什么反应。
高飞继续,“你说,这么漂亮的女人,能守得住吗?”
周回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防备,也有点敌意。
高飞一愣,“呦!你这么看我干什么?你跟她睡过啊?”
周回不理他,继续夹菜,但动作明显重了一点。
高飞噗呲一笑,“不是吧,真睡过啊!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她都下得去嘴!”
“诶?你得管她叫阿姨了吧,睡阿姨什么滋味儿啊?”
周回把筷子一放,对后厨喊道:“老板,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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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周回情绪收一点儿,再来一遍!”
“卡,摔筷子这种处理方式差了点意思,再琢磨琢磨……”
许崇安这场戏已经卡了3天了,一模一样的台词,许崇安换了好几种表演方式,可谢导都不是很满意,他又不说究竟哪里不满意,什么样的演法儿能让他满意,把许崇安给磨得都没脾气了。
“小袁来了,你跟他聊聊。”袁莱不是跟组编剧,不用时刻出现在片场,今天谢导特意把她给叫来,想让她给许崇安说说戏。
许崇安沮丧极了,他最不想让袁莱看到的,就是这种情景。说好的逆袭打脸呢?在前妻面前只有丢脸……
袁莱看着头快要低到地底下的许崇安,叹了口气,“你跟我出去走走吧!”
滨海的老街,摩托车很多,人来人往,喧闹得很。许崇安茫然的跟在袁莱身后,听见袁莱问:“你还记得我大四那年,你陪我去过一次陇城吗?”
他当然记得,那时袁莱在创作一个剧本,就是陇城412案为原型,因为是未成年人故意杀人案件,3死2伤,当时得到了社会舆论的普遍关注。她曾经亲身到案发地了解案件始末,采访过案件当事人家属、犯罪嫌疑人邻居还有办案警察;最后辗转通过律师得到了许可,去服刑的监狱与罪犯亲自面谈。许崇安当时不放心她去见一个杀人犯,一定要陪她一起去,尽管他不能去探监也要在外边守着。
难道《追风》和袁莱当初写的那个剧本有什么关系吗?可是,袁莱的那个剧本,不是被曹老头据为己有了吗?曹泉友后来出事,《念念相忘》应该也无疾而终了。
袁莱:“周回就是我们去陇城见过的陈海生。当时我从监狱出来后,心情一直很差,陈海生杀了人罪有应得,可他也很可怜。他是为了给弟弟报仇,在突然得知真相的刺激下激情杀人。我记得曾问他后不后悔,他说他当时不懂法,不知道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但他从来都不后悔。”
袁莱看着许崇安,“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和宋书翰的对手戏,走了两个极端。要么,你被宋书翰带动情绪,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怯意;要么,你在戏里拼命与宋书翰做对抗,又显得用力过猛。”
“周回从来不觉得自己对不起任何人,他怎么会害怕呢?所以,是你在害怕宋书翰吗?你因为害怕跟他演对手戏,为了不被比下去,就精神紧绷如临大敌,忘记了人物心理。”
许崇安心头巨震,跟宋书翰对戏时,他确实受到影响不能完全入戏了,他不再是周回,而又变回许崇安,他在拼命用技巧去演“周回”,却演得不像。他演得几乎连自己都骗过了,但对于真正了解他的人,还是一眼看破他的勉强。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袁莱,心里十分复杂:袁莱,从来都是这样,毫不留情,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