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李翰林的身影,那竹床上分明躺着衣衫不整的一男一女。
“这哪家的男人口味这般重,半老徐娘也下得去嘴?”不怪这人毒舌,实在是那护卫二十左右,怀里却搂着一四五十的婆子,
“这男子怎么有些面熟?这地上的衣服像是哪家的护卫?”
“非礼勿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都怪我,就说花了眼吧!走走走,今日我请客,大家随便点!”
姜以升心中发苦,面上却不显,拉着同僚去了隔壁。
小厮悄悄留了下来,四处翻了一遍,除了那昏睡过去的两人,再无其他身影。
茶水淋在脸上,护卫和婆子悠悠醒来,尖叫被一只手堵在口中。
“闭嘴!你们干的好事,人呢?”
“人……什么人?沈小将军……快追,茶水还是温热的,他中了迷药,肯定走不远!”
侍卫也从迷茫中清醒过来,朝着窗户冲过去。“有脚印,是从这里逃的!”
“追!”小厮和侍卫朝着两个方向追去。
一处无人的巷子里,换了一身普通衣裙的希言将一颗药丸喂进沈钧行嘴里。
男子猛然睁开眼,一个手刃朝着前方劈出。少女侧身躲开,一把扣住男子的手臂。
“你是谁?”
“看看你的怀里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希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他有些松垮的衣襟。
沈钧行皱眉,他总觉得眼前的少女好似有些熟悉。伸手入怀,一封信件被他拿了出来。
“开封府城防图?”男子面色惨白,惊惧出声。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墙角蜷缩着的西夏人,面色越发难看。
“看来你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我虽将你带出了那间雅室,但有这张城防图在,想必很快就有人追来。”
“姑娘是谁,为何帮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个西夏人我帮你处理,你自己……”
“放心,我会处理好!”
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两人不由皱起了眉。
“马车停下,搜!”
“你们什么人,这可是黄侍郎府上的马车。”
“殿前司执行公务,谁的马车都不管用!”
巷子里,希言面色凝重,没想到他们的后手这么快!
沈钧行捏着手里的城防图,嘴唇咬的泛白。“我不能连累姑娘,我掩护你走!”
希言却没有理会他,而是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画符。
大风吹来,卷起落叶和尘土,迷雾带着阵阵呜咽刮向街道上殿前司的禁军。
“妖风……”
“有鬼……”
领头的队长抽出腰间的大刀,劈向半空,“哪来的大胆狂徒,敢装神弄鬼?”
回应他的依旧是呼啸的风声和低低的呜咽。
大风骤停,雾霾散去,整条街道透着诡异的安静。
“头……咱们真是遇到鬼了?”
“老子看你他娘的才是鬼,胆小鬼!继续搜!”
旁边的巷子里空空荡荡,好似从未有人来过。
希言提着西夏人穿梭在无人的街巷,到了一处南风馆,这才将人丢进了那淫靡奢侈的地方。
再出现时,少女已经换回了进城时的那身道姑装扮。
“站住,你是何人?”
魏鹏大步流星走上前,看清少女的面容不禁愣了愣。他倒是没想到一身道姑装扮的竟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男子放肆的目光让希言蹙了蹙眉,眸底寒光凌冽。
“小娘子是哑巴不成?”魏鹏伸手就朝少女脸上摸去!
希言两指捏住他伸过来的咸猪手,轻轻一用力,魏鹏便发出震天的嚎叫。
“臭婊子,你敢对我动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的手下也围了过来,抽出大刀指着少女。“放了我们侍卫长,我们可是殿前司的人!”
“禁军殿前司?好大的威风!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少女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块木牌,魏鹏只觉得那牌子在他眼前摇晃的烦人,一把夺下就要捏碎。
可看清那上面的字,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皇城司……你……你……”
希言抽过木牌重新挂在腰间,垂着的眸光越发坚定。
上一世她从火中醒来,师父撑着最后一口气交给她两样东西,一样便是这块代表着皇城司身份的木牌,另一个是一张玉符。
师父说木牌可让她在开封府安生立命,而玉牌可绝处逢生!
上一世,她为了那所谓的亲情,为了迎合母亲,她放弃了原本的性子和能力,只做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将这木牌压进了箱底。
而那块玉符,她跳崖后想起了师父所说的绝处逢生,便捏碎了它。她还是死了,但魂魄被困寒潭十年后,她又重生回到了起火那夜。
师父果然没有骗她!如今想来,重生回来之后,师父提前死了,他的手里也只有这块木牌而无那块玉符!
是师父用他毕生的玄术和那块玉符让她有了重来一世的机会!这一世她定不能再做那金丝雀了!
一队骑兵从城中出来,疾驰的马蹄声打断了希言的思绪。
魏鹏趁机挣脱被少女钳制的手,朝着马背上的人大喊道,“付大人,这小道姑竟敢冒充你们皇城司的人!”
吁!一声马啸,那队骑兵停在了路边。为首一人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希言迎上他的目光镇定自若,将腰间的木牌递了上去,“大人明鉴,皇城司身份牌岂敢有假?”
付彪挑了挑眉,这话倒不假,谁吃了豹子胆,敢冒充他们皇城司活阎王?
接过少女递来的木牌,皇城司三个字铁画银钩,带着肃杀之气。而在木牌的左下角还刻着两个小字。
朱砂描绘的小字即便经历漫长的岁月也依旧醒目。付彪露出震惊之色,嘴里不自觉念道,“天师!”
“看来大人认识这块牌子!小道乃太乙宫第九十八代弟子,希言!这代表天师的身份牌乃是家师所赐。”
“仙姑可是刚进城?”
“是,正准备去皇城司找指挥使陈大人,也不知怎的就惹了殿前司的不快……”
少女目光凉凉的看过来,魏鹏背脊一寒,对上付彪的脸谄媚道,“误会,都是误会!”
虽说殿前司和皇城司都属禁军,但一个负责汴京城的治安,一个却是直接听命于圣上,那身份地位岂能一样?
“陈大人进宫去了,你不妨晚一点再去皇城司。”
“多谢大人告知。大人可是要去办案?”少女清澈的目光落在付彪额头,漆黑的瞳孔变得幽深。
“我观大人印堂有黑气升腾,应是即将接触到鬼怪冤魂,大人可是要去阴气太重的地方?”
“放肆,敢在我们付大人面前胡言乱语,危言耸听……”
“你才放肆!”付彪转头呵斥手下,再看向希言时,面色竟带了丝讨好。
“有个案子,需要去一趟城外的乱葬岗。不知可有化解之法?”乱葬岗可不是鬼怪横行,冤魂不散,阴气十足的地方!
“付大人有阳气和正气护体,身子会虚弱一段时间倒也并无大碍。只是……你身后的这些兄弟恐会引来血光之灾!大人若是信得过,希言愿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