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言心中早有猜测，对此并无意外，只是还有疑惑。
白日见他时，就看到了那人眼下乌青，精气耗尽，印堂发黑的样子，身后还围了几个女鬼，应该都是被他糟蹋死了的姑娘。
因此她才断言他活不过几日了，迟早会精尽人亡。可这时间也掐得太好了，真的就只是马上风吗？
“天师可有发现异常？”陈平安问道。
“我需要看看，的确有说不通的地方。白日我见他，的确说过死期将至的话，但我并非虚言，更非诅咒，而是观气所得的结果。他被女鬼缠身，又因女色亏空了身子……”
“闭嘴，他人都死了你还要污他名声吗？”
“他有名声吗？”
“你……”周丞相气得说不出话来。
“相爷可别因为他把自个儿气死了，那样周密的名声可真就洗不白了！”
陈平安垂着眼帘，这丫头是真勇啊！又忍不住看了眼冷着脸的陈秋白，啧啧啧，那厮眼里竟藏了笑！
哦豁，那顾之渊竟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不对劲，这些人都不对劲！
周丞相气得哼哧哼哧的喘气，却又拿她没办法。
“我们继续说正事！他命不久矣是事实，但也不至于死得这般快。所以这马上风或许还有隐情……”
“不……不……”老人是真气得说不出话了。
“相爷可是要说他并非死于马上风？”陈平安好心的帮他翻译。
“暮老的验尸结果自然不会错，我只是说这里面或许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比如……与他欢好的女子去了哪？”
希言说着看向门口的小厮，那是白日在春风楼里见过的。
周丞相目光一凛，吓得小厮跪倒在地。“她说的可是真的？那孽障……是死在女人肚皮上的？”
“不……不是……”
“来人，给我拖下去打死！”官场混了一辈子，他岂能看不出一个小厮有没有撒谎！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是老夫人不让我说……”
“混蛋……你还敢污蔑老夫人！”
“老爷，小的错了，小的这就说。公子他……他从春风楼回来后，心情不好，就找了两个丫鬟……”
“孽障，这个孽障……那两个丫头呢？还不说！”
“被……被老夫人打杀了。”
“去将尸体带来！”陈秋白沉声吩咐。
“将打杀他们的人也带过来！”希言补充道。“相爷别误会，我可不是要治老夫人的罪！”
少女口中的嘲讽任谁都听得出来，周丞相已经气得懒得理她了。一个皇城司卫而已，他都不需要亲自出手就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老人眼中的狠色被顾之渊看了个正着，男子目光晦涩，手指不自觉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若是七杀在此便能看出他已动了杀意。
付彪很快就带回了从枯井里捞上来的两具尸体。
看着后背没了一处好肉的尸体，希言目光微凛。“相府的佛堂想必很气派吧！”
“你什么意思！”
少女看着恼怒的周丞相，继续嘲讽，“老夫人带着佛珠，身上也有很浓重的檀香味，想来是经常礼佛的大善人！”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
“相爷，圣上不喜欢后宅滥用私刑，更不喜欢面善心狠之人！”顾之渊侧身一步，将少女挡在身后，目光平静的对上周丞相那双吃人的眼。
“属下晚了一步，这两个丫头刚断气！”
意思是人还没死，就被他们丢到了枯井自生自灭！
难怪希言没在尸体附近和行刑者身边看到死者的魂魄，原来是刚咽气。
少女点了一支引魂香，活人看不到也闻不到的烟雾缓缓升起，两个阴魂从尸体上站了起来。
“好疼……呜呜……好疼……”
“别打了……别打了，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两个新鬼还没适应身份，残存的记忆还停留在被打的时候。
希言走近，将引魂香放在两鬼面前。待她们深吸了几口恢复了意识后才收了起来。
“死了，我们死了……”
“凭什么……我们只是下人，哪个好姑娘愿意被人糟蹋，明明是公子的错，我们反抗不了，为何要打杀我们……”
两鬼越哭越伤心，身上的怨气也越重。希言动了恻隐之心，脚下生风，瞬间到了那两个行刑的护院身边。
手指快速在两人眼前划过，为他们开了天眼。
“啊……鬼……鬼啊……别来找我，不是我，你们要怨就怨公子，要报仇就去找老夫人……”
“混账东西，闭嘴，给我闭嘴！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开了天眼，让他们见鬼而已，相爷要试试吗？”
“陈秋白，你信不信老夫明日就去撞死在御前……”
“相爷要抢我们御史台的活儿？恐怕是不行，毕竟不是谁都有一身正气，清白无辜的！”
啧啧啧，你们是真不怕把老大人给气死啊！陈平安倒了杯茶过去，“相爷息怒，都是为查案而已。”
“天师你快问正事吧！”
希言算是给陈平安一个面子，将那冲上去撕打护院的两鬼拉了回来。
“说说周密是如何死的？”
两鬼很怕希言，不敢隐瞒，“公子怒气很大，一上来就想行事，可他……可他不行，然后就用鞭子抽我们。泄愤后，他似乎很兴奋，却……却很快就完事儿了……他不甘心，而后吃了一颗药丸，就变得很威武……“
“可他正在兴头上就突然大叫一声，然后就倒了下去。刚开始我们以为他只是累了，可久不见他动静，一探鼻息才发现已经死了。”
“什么样的药丸，他在哪里拿的？”
“一颗黑色的，有拇指这般大小。好像是从他荷包里拿的。”
“他经常吃药吗？”
两鬼摇头，“我们是第一次，并不清楚公子的习惯。”
“你们说他突然大叫，具体是怎么回事？”
“就像是见鬼一样，对了，他嘴里就是大喊着鬼啊！可他那时候明明看到的是我，我那时候还没变成鬼呢！”
这就有些意思了，周密的死果然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