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不语的顾之渊开口了,“看看那上面。”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书房外廊的房梁。
七杀一个跃身上了房梁,那上面果然有一道划痕,像是被细线拉扯过的痕迹。
“是有人将白色的衣服用线挂了起来,拉动下你便看到了所谓的鬼影!”
这时候付彪也回来了,手里还提着愤怒不已的暮老。
“就这么急吗!赶着验尸又不是赶着投胎,再有下次,老夫先把你给验了!”
老头儿气呼呼的从几人面前走过,提着工具箱径直去了林寒尸体处。
“他是不是有心疾?”
“是……老爷平日便有心慌气短的症状,但一直吃着药。”管家如实回答。
“药呢?他平日吃的药呢?我没在他身上找到。”
管家连忙上前,在书桌上下的屉子里找出一个瓷瓶。
“就是这个,老爷每日早晚会吃一粒。”
暮老验了药,“没问题。目前看来,的确像是被吓死的,不过要确认的话还需要剖尸。”
“是有人装神弄鬼吓死了老爷,大人,求你们一定要找出凶手,还老爷一个公道。大人是个好官,平生最是清廉节俭,唯一的喜好就是看书,拜圣人老爷。”
“拜圣人老爷?你是说这座孔圣人的雕像?”希言走到书架旁,那里立着孔夫子的石像。
“是!老爷说他小时候愚钝,是一次拜了圣人像后,突然开了智,这才有了后来的科举入仕,也因此他每日早晚都会来拜圣人像。”
少女的手抚上石像,拍了拍又落了下来。
“剖吧!”
暮老眼中爆发出一丝亮光,握着匕首的手就要落下。
“不要……大人,怎么能剖尸……不能啊,我家老爷好歹是户部尚书,你们……你们怎能如此糟践他的身体,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宁!”
“不将害他的凶手绳之以法,他才会不得安宁!”希言淡淡的说道。
“其实不剖也行,丫头,你不是天师吗?你问问他是如何死的不就行了?”暮老看着少女,真诚发问。
“是了,差点忘了自己是能勾魂见鬼的存在!”
希言说着,学着那神棍跳大神的样子,花里胡哨的一通动作后,对着林寒的尸体厉声问道。
“是谁杀了你?”
众目睽睽之下,那尸体的手臂真的动了起来,缓缓抬起指向官家。
官家面色骤变,“不……不是我……”
“你说过,除了林尚书,能来这院子里的只有你和这个婆子。那你如何解释这房梁上的划痕?”
顾之渊走到他面前,伸出一个手指,“这是其一!其二,从府外到这里,明明有一条更近的路,可你却领着我们绕了一大圈,直到听到惊呼才加快了脚步!”
“还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男子把玩着手里的药瓶,将里面的药丸倒在手心,“这里有三十颗药丸,刚好半个月的量,也是一整瓶的份量。所以他死前吃的根本不是这一瓶!”
希言之前便接收到了他的暗示,这才配合着当了一回神棍,如今听他一一道来,有些佩服的问道。
“暮老将药丸倒出来闻的时候你就那么看了一眼就知道数目不对?”
“我眼神好,记性更好!”
原来真的过目不忘!“佩服!”
“你刚刚那段舞……跳得也不错!”
希言面色一僵,也不用硬夸的!
“还不把东西交出来!”付彪一脚踢在他腿窝,果然从他袖袋中搜出另一瓶药来。
暮老倒出还剩下的几颗,眉心拧成一团,“加了料,不仅不能缓解心疾,还能加重病情。这也就说得通了,死者生前吃了这药丸,刚好看见一鬼影晃动,气血攻心,吓死了!”
“还不老实交代?”
管家跪在地上惨然一笑,“是我杀的,他该死!”
“不是你杀的!”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认罪的管家都傻眼了!
“你是共犯,是帮凶,被动过手脚的药不是你做的,拉绳子用鬼影吓唬他的也不是你!”顾之渊先说。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一开始问他的魂魄吗?因为他的魂魄跑了,只有一种情况,魂魄跟着凶手跑了!”希言再道。
所有人再看向付彪,想听听他又是什么理由。
“我从药瓶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一点马粪味和很淡的血腥味!”
“库丁二十七号的腰牌!”希言和顾之渊异口同声。
“没错,就是与那块腰牌上残留的味道一致!都经过同一人之手!”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是我掺了毒药在药丸里,也是我设置了机关拉动鬼影,是我要他死!”
“你这般急着认罪,是要保护谁?让我猜猜……这个人可是翰林院的编修晏临修!”
“你……你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晏临修,更不知道翰林院编修!”
顾之渊冷冷一笑,丹凤眼微微上挑,昏暗的夜色中,橘黄的灯光下越发显得清冷又魅惑。
“你否认的太快了!尚书府的管家怎会不识得翰林院的编修是谁?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林寒的门生!”
不仅是管家,希言和付彪也是一脸懵的看着顾之渊,求解释!
只有七杀眼里露出一丝得意,他家公子就是这般……神人!
希言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嗯……除了上辈子被虚假的亲情掏空了脑子,这一世不谈感情不是挺清醒的吗?怎么在这男人面前却像是个傻的?
少女的目光太过灼热,顾之渊垂眸咳咳咳,掩饰快要压不住的嘴角。
“我看过晏临修和林寒的资料,记得他们都是江南苏县的人,而晏临修进京赶考,之后入朝为官,走的也都是林寒的路子。”
“那日陈翰林说翰林院侍讲的两个名额一个给了姜以升,一个给了晏临修,回去后我便查了,他说的没错,推荐晏临修的正是林寒!”
男子看着管家,温润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莫名有种上位者的气势。
“你也说了,林尚书一人住着尚书府,身边没个家人,那么作为他的同乡又是弟子,晏临修与他熟识,甚至经常来看他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可你却说这院子平日只有你与婆子能来?那么你为何要隐瞒?”
“加上付亲从闻到的血腥味,我大胆一猜,果然你就绷不住了!”
“那马粪味呢?”希言拧着秀气的眉头。
顾之渊动了动手指,好想上去抚平那丝褶皱……
“嗯,所以要林寒死的人是晏临修,而真正动手的却是他身边的车夫和管家你,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