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御史的身体可是许老在调养?”
“是小老儿。”
许老等着少女继续问,却见她抿着唇似乎很纠结。他叹息一声,低声道,“姑娘可是想问公子的病可否治愈?”
希言却摇了摇头,“我知道治不好的。”
少女喃喃低语,但许老还是听到了,他本有些不满,但见她垂着的面容上满是心疼和落寞,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难过和无力来。
“我只是想问,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他活得更久一些。”
少女的问题其实已经僭越了,但想到眼前这姑娘是田嚒嚒整日念叨的,他便无奈的答道。
“是我无能,这些年想了很多办法,用了很多药方,但似乎效果都不太理想。”
“我知道了。”少女声音平静,好似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今日我们的谈话……”
“姑娘放心,就是你不嘱咐,我也不会拿这些话惹公子伤心。”
希言颔首行礼,转身进了七杀的院子。
低低的咳声从屋子里传来,田嚒嚒带着笑意走了进去。
“公子醒了,咱们国公府来客人了,公子猜猜是谁?”
顾之渊心中一紧,喝茶的动作一顿。
“公子猜到了吧,是希言姑娘呢!姑娘知你在休息,先去看七杀了。”
顾之渊瞅了眼笑意盈盈的嚒嚒,并未拆穿她的谎言。虽知道那丫头不是来看他的,但还是免不了抱了一丝期望。
男子换了身月牙白的长衫,一头墨发用玉冠束着,简单的装扮却透着一股清雅出尘的气质。
顾之渊手中的书页久久没有翻页,落日的余晖已渐渐淡去,可想见的人依旧没有出现。
“用膳吧。”她大概是已经回去了。
“那个……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希言的声音出现在门口,田嚒嚒笑着迎了出来。
“姑娘来得正正好。厨房今日做了灯影牛肉,还有椒麻鸡丝,也不知合不合姑娘口味。”
呵呵,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能不合吗?只是,顾之渊能吃这些东西?
好似看出了她的疑惑,田嚒嚒笑呵呵的道,“专为姑娘做的,姑娘可要赏脸!”
男子坐在窗边,一手拿书,一手捂住嘴咳嗽。昏暗的光线透进来,越发有种破碎的美感。
希言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男子的侧颜,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呢?
明明病弱,却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男子气概。五官立体,无论是分开来还是合在一张脸上,都是那么的养眼。
还有那周身的气质,温润中带着淡淡的压迫,气场强大却又不会显得太过凌厉。
“还要看多久?”顾之渊耳尖微红,收了手里的书,目光看向门口的少女。
“我帮你看相吧,就当是这顿晚饭的酬劳!”
“那我岂不是赚了,天师的相术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的。”
“你知道便好!”希言坐到他对面,光明正大的看着他的五官。
玄力在体内慢慢运行,虽还有些勉强,但终究是能用了。
少女的目光太过专注,顾之渊慢慢红了脸,低垂的目光掩饰着心中的慌乱。
再抬眸时,少女越发苍白的面色拉回了他的理智,刚才的那点旖旎被他压进了心底。
男子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希言并不理会他,目光依旧紧紧盯在他的脸上。黝黑的双眸渐渐变成灰白,她反手捏住男子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冷厉。
“不要动!”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筋脉中的一丝玄力好似受到了某种召唤,如江河入海,奔流不息。
玄术的奥秘在这一刻似乎变得简单明了起来。她突破了,寒潭的十年她日日夜夜的苦修,玄术精进,却终是未达到师父说的层次。
而现在,她带着破碎的身体和几乎枯竭的玄力,竟然突破了。
顾之渊的五官还是那般精致又漂亮,但在她眼里又有了一些不同。眉心一缕紫气清晰可见,而在紫气中间,似有一条金龙在穿梭奔腾。
灰白的眸子犹如深渊,顾之渊盯着那双眸子,眼中无波无澜。
黑气,她终于捕捉到了那丝黑气,与金色的龙气相互缠绕,同生共死……
原来如此!
灰白的眸子重新变得黝黑深邃,一丝惊喜从里面溢了出来。
正要出口的训斥被生生卡在喉咙,顾之渊被少女这一笑迷得有些不知所措。
“大富大贵,长命百岁之命!”
“这就是你天师的本事?该不会是拿我练手吧?”
“你就当是吧!”希言心情好,也不计较他冰冷的语气。
之前她不是没有试过给他相面,但都失败了。他身份特殊,有龙气护体,一般的玄术根本看不透。
而今日,或许是她寒潭十年终于有了回报,也或许是顾之渊与她四目相对时的心甘情愿,她终于看清了他的命格!也终于知道如何让他活得更久一些。
咦?怎么有股血腥味?少女激荡的心情平息下来,这才察觉有丝不对劲。
下一刻,只觉胸口一阵闷痛,鲜血喷射而出,将面前男子的一身白衣染成了红色。
“希言!”
田嚒嚒端着托盘进来,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摔落一地。
“去叫许老!”
田嚒嚒急慌慌的往外跑。顾之渊弯腰去抱少女,却被希言后退着躲开。
“我是病人,但不是死人!我抱得动!”男子忍着怒气,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
再伸手时,希言便站着没动,直到被男子抱起来放到了床上,她才小声道,“我只是吐血,又不是断腿或者昏迷,好像没必要……抱着我的吧?”
“闭嘴!”
她觉得他就是恼羞成怒了,瞧他那耳尖,都快红得滴血了!
“闭眼!”
少女的目光太过炙热,顾之渊抬手捂上她的眉眼,又用拇指擦掉少女嘴角的血渍。
希言只觉得嘴唇有些发干,本能的伸出舌头去舔,却不想恰好碰上男子为她擦嘴的拇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两人僵在原处久久不敢动作。
她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渴了!她还是昏过去吧,反正都吐血了,晕过去很正常吧!
看着少女猛的闭上眼装死,顾之渊收回了手,嘴角却不自觉扬起。
“公子……”许老是被羽一拖着进门的。少女躺在床上,男子坐在床边,低垂的眉眼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揉了揉眼睛,刚刚果然是他眼花了,公子还是那个公子。
“这……”
见许老把着脉拧着眉,欲言又止的模样,顾之渊一颗心好似被吊在了半空。
“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