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太尉回京的消息与秦家那个死去的病秧子配冥婚的消息一并在京城传开了。
原本以为有了倚仗能扳回一局的姜远山别说翻身了,连郎中的官职都未保住,这下他是彻底心慌了。
“老爷,老夫人来了。”
“让她滚!都是她教子无方,还有什么脸来见我……”
“子不教父之过,我倒不知怎么就成了我教子无方了?”姜老夫人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
“你还有脸说!老大又蠢又笨,你却处处替他美言,等我发现的时候却也晚了。老二明明有习武天分,你却将他养成纨绔,还处处打压。老三你更是不管不顾,任由他性子阴狠,手段残忍。我姜家的宗妇你就是这么当的?”
“都是我的错?姜远山,你要点脸吧,他们都是你姜家的种,是你只顾自己,忽略了他们,也是你教会了他们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老夫人冷冷说完,也不顾他漆黑的脸,转身便往外走。到了门口似乎才想起她走这一趟的目的,故又停下脚步。
“我来是想告诉你,老大回江南了 ,姜家总要留一丝血脉。”
姜远山本要发怒,这么大的事竟没与他商量,可想到姜家这些日子以来的遭遇,罢了,回去也好!
“祖父,你救救姐姐……”姜以珩白着脸冲进了院子。
老夫人看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人,目色森寒。
“小的该死,小的没拦住他……”
姜远山看着冲到眼前的少年,“你是老二家的以珩?”这个孩子自小身子病弱,他见面的时候不多,当初将老二一家赶出去也是怕连累姜家一大家。如今……也不知这孩子资质如何?
“你说你姐姐如何了?”
“姐姐被开封府的人抓走了,说她杀了人,就是在咱们家……在姜家荷花池里捞出来的尸体。”
“她是被冤枉的?”
“不……不知。”
“你求错了人,该去找你那同胞的姐姐。若不是她心狠,也不会将我们姜家一个个送入牢房。”
“那我现在就去找她。”
“慢着,平日可有读书?”
姜以珩记着希言的交代,摇了摇头,“我体弱,母亲并不让我受累,只偶尔学了几个字!祖父……要教我吗?”
看着少年眼里的讨好,姜远山失望的摆了摆手,十多岁的少年了,竟只识得几个字,真是废物!
“走吧,以后也别来姜家了,能活着就多活几日吧!”
少年失落的一步三回头往外走,姜老夫人垂眸掩下心底的杀意,暗中却在给自己的心腹下达指令。
夜幕降临,开封府的地牢寂静无声。昏暗的油灯噼啪一声响,本就不亮的光线越发看不清了。
狱卒打了个哈欠,倒在桌上沉沉睡去。一道黑影如鬼魅悄然出现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姜以薇似有所感,缩在墙角的脑袋缓缓抬了起来。却在看到人影时,眼皮一翻昏了过去了。
黑影将一道符纸贴在少女眉心,而后如一道青烟消失在地牢。
“走水了……走水了……”刺耳的锣鼓声打破寂静的黑夜。
黑影回头,望着大火冲天的地方冷冷一笑,而后快速朝着城外而去。
夜色中的三塔寺越发的庄严肃穆,一声轻响并未引起注意。黑影翻墙落入院中,木门从里面打开,一妇人激动的接过黑袍裹着的少女。
“别耽误时间,看一眼我便送她离京。”
妇人红着眼,手掌落在少女脸上,“让我与她一起走吧,她还是个孩子呢,如何能照顾好自己。”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等京中稳定下来,便接她回来。”
妇人不舍,却也知道她如今不能留在京城,只能含泪点头。
“以薇,你放心,娘一定会接你回来的。”
“可我不想走呢!”
少女突然睁开了眼,快速的扣住旁边黑影的手,而后一个转身绕到他身后,一掌拍在他背心。
黑影大惊失色,反应过来时,身子已经无法动弹了。
“以薇……你做什么,我是你娘,他是你舅舅!”妇人惊呼。
“她不是以薇!”男子全身罩在黑袍下,脸上也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
“我不是以薇,谁是?她与姜知礼的私生女吗?鸠占鹊巢十年,就真把自己当鹊了?”
“你不该来的!”男子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刺目的红光,一群黑衣人从小院四周飞来,刀剑散发着幽冷寒光,朝着中间的少女杀来。
希言却丝毫不慌,身子轻巧的如同一只蝴蝶,从黑衣人的包围中穿梭而过,很快便追上了想要逃跑的男子。
柔和的光芒从少女手中散出,黑影身上的红光一点点被吞噬,最终湮灭在黑暗中。
男子没了玄力,却依然不肯认输,抽出腰间的长剑朝希言刺来。
却不想这一剑只是虚招,趁着少女后退之际,他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远处逃去。
夜色中突然亮起火光,星星点点,将整座三塔寺包围其中。
一道凌厉的剑势从半空落下,黑影一个闷哼摔落在地。
陈秋白从夜色中走来,看了眼对面的少女,见她无恙,松了口气。
“崔公子不会想要自杀吧?”少女缓缓走近,清浅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却格外沉重。
男子对上她的眼,一把揭了面巾,自嘲一笑,“原来我早就暴露了啊!”
“崔公子藏了这么多年,还是很厉害的!或者……其实不该叫你崔公子,而是……赵公子?”
崔雁行眼露惊骇,反应过来又立即垂了头。
脚步声响起,火光照耀中,一道明黄的身影携着滔天怒气走来。与他一起的是长公主赵明玉,而他们身后还跟着陈平安和顾之渊等人。
“圣上万福!”
赵明诚挥了挥手,坐到院中的石凳上,目光冷厉的看向崔雁行。
“为何说他姓赵?”
希言上前,“十六年前,也就是靖王谋反案的前一年,靖王府夭折了一个三岁的孩子,那是靖王最小的一个儿子。半年后,长公主收养了一个四岁的孩子,自此,赵子文变成了崔雁行。”
“明玉,你可有话说?”
长公主站在一旁,保养极好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原来皇兄今日不是来祈福,而是来问罪,可凡事总要讲证据!”
老皇帝看向希言。
少女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块不怎么好的玉佩。
崔雁行瞳孔微缩,心中却起了疑惑。
“这是那日在国公府上,崔公子身上佩戴的玉佩。后来我找人查过了,是白将军手下的将领,也就是你名义上的父亲的。长公主为了做实你的身份,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可有时候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