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帅……”
“他们还在跟着咱……”
黄巾们疲惫不堪,但仍然不停赶路。
波才浑然一惊。
心中憋屈。
回头看去,身后千余人的铁骑,正相隔数里,不急不慢地追赶他们。
正是齐寿的兵马。
“擦……”
波才眼角抽搐。
心中悱恻。
齐寿,已经尾随他们,将近两天了!
他到底作甚啊!
如今又步入5月,天气开始燥热,太阳炙烤,无风无雨,让人窒息。
脚步都变得沉重不堪。
而齐寿。
看着他们慢了,也放慢脚步,开始原地驻扎,吃起了饭。
饭香四溢。
两天没进食的他们,更加走不动了。
煎熬!
桑藕无碧池!
这齐寿,分明不是要杀他们,而是要跟赶羊一样,往东边赶呐!
前面。
就是青州徐州交界……
他意欲何为啊?!
又过了许久。
众人更加疲惫,唇干舌燥,不断有人倒下。
嘴唇干燥。
两眼有些模糊。
波才咬牙切齿,眼睛里全是血丝。
脱下外衣的他。
十分狼狈。
里面的白褶被昨夜的大火,烧黑了几块,宛如两条黑色细带,配合乌黑长裈,宛如背带裤。
此时,他的头发也散落烧焦不少,被风和火定型,吹成中分。
一脸无奈喊道,
“哎哟,他干嘛啊!到底要干嘛!”
“齐长生!朱公伟!皇甫嵩!……”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剑一摔,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下,愤愤地往后方齐寿的军马走去。
至少得死个明白。
或者,得让这群跟着自己许久的弟兄们,有条活路。
齐寿的军马,见到波才灰头土脸地走来。
纷纷让开条道。
波才看着他们精良的装备,魁梧的身躯,严明的军纪,和坚毅无畏的眼神。
心中猛惊。
百战之师,难怪张大帅那么怕……
他垂头丧气。
步子迈开,十分艰难地往里走。
横竖是一死,也希望能换取跟着一同反大瀚的兄弟们,一个好的交代。
终于。
他来到了齐寿身前。
抬起头。
是一位无比俊朗威仪的青年,仿佛等待他很久一样,正和蔼笑着,
“波将军,许久没进食了吧,快来吃点~”
……
啊?
波才愣了好久。
才艰难发出疑问:
“齐将军……这是做啥子?”
见齐寿还是伸出手,做出了个请的动作。
他嘴角抽搐,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拿起一盘不知名但很香的东西,就是一咬。
“搞毛啊……”
“我擦……”
波才眼睛瞪得鼓鼓的,艰难咽下,又迅猛吃了好几串,差点噎住,接过齐寿递过来的清水,一灌而下。
“这是什么吃的?”
“羊肉串。”
“……难怪齐将军旗下将士,如此战无不胜。”
波才吃得饱腹,想起了前面受苦受难的兄弟,十分纠结地问道,
“齐将军,我可以降吗?”
虽然问出来。
他就觉得是屁话。
自己作为黄巾起义的三十六方渠帅之一,肯定是朝廷必须要诛杀的对象。
齐寿身为朝廷如今的中郎将(齐寿当将军的消息还没流传开),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不能。”
齐寿笑着摇头,又盯着波才的眼睛,
“至少现在不行。”
说实话。
波才算是黄巾军中数一数二的将才,甚至可以说是帅才。
能把大瀚三杰之一的朱儁压着打,还是靠着一群素质低下的黄巾农民军,已经够夸张的了。
他第一个目的,就是让波才的数万黄巾军,前往青徐二州。
为日后自己兼管青徐二州,埋下伏笔。
而作为日后战力比较彪悍的青州兵,曹操的主力,原先就是青州黄巾军,但这群青州黄巾军太过放纵不服管教。
自己需要一位黄巾中有话语权、懂军纪的人,前期遏制这群兵源的野性,再靠着自己独特伙食,不断驯化,最终达到扩充自己各种军队的目的。
这位人选,便是波才。
此为第二个目的。
所以,他现在不能投降。
波才神色一黯。
心想果然如此。
喟叹万分。
不过齐寿此人,还是不错,居然临死前,让自己吃了顿饱饭。
还是如此未见过的珍馐。
他朝齐寿真心拱手,再度询问,
“那些跟着我的士卒,如今剩下五万,他们或是农民,或是柴夫,家境贫寒没有吃的,才跟我一同起义……”
“不知齐将军,能否高抬贵手,放他们离去,亦或是,能让他们效力于你,吃上几口热饭。”
“这样,我的人头便送你,助你更进一步如何?”
波才言辞诚恳。
眼眶微红。
谁料齐寿还是微笑摇头。
“他们现在,也不能降。如今,我不也正是放他们离开吗?”
“你!”
波才震怒,站起身,正要喝骂。
却见齐寿这里已经派人,去送干粮和水。
他的面容更加困惑。
震惊地看向齐寿:
“齐中郎将,你究竟要干什么啊?!老子看不明白啊!又不杀我们,又不要我们投降,又跟着我们不放,还给我们送吃的喝的!!!”
“彼其娘之,耍我们呢?”
齐寿又给他递过去一盘番茄炒蛋饭,波才咽了咽口水,坐下吃了起来。
只听齐寿开始缓缓说道。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世道不公?”
波才瞳孔瞪大,震惊。
齐寿并没等他回答,继续道,
“我也觉得。”
“但你们改变的方法,太急躁了,也变质了。”
“你手下,你能控制我不怀疑。但你可知,其他地方的黄巾,烧杀掳掠无所不为,这不是为了理想而奋斗,而是为了一己私欲求得特权。”
“你们许多人,根本不再为了公平、为了被欺压的百姓而战斗,而是为了发泄,为了取代那群施压者,取代那群王公贵族,成为新的不公平。”
“这对吗?”
三个字狠狠敲打在波才的心上。
他有些惭愧。
曾经为了底下人的士气,他也纵容过一次。
想起那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誓言,简直无地自容啊!
“我……”
波才垂眸,羞愧难当。
齐寿缓缓站起,背身而立。
轻轻道。
“如今苍天还未死,黄天也不是你们的这个黄天。”
“……”
“你可愿暗中助我,前往青徐,静待苍天之死,静待新的红日升起。”
齐寿突然转头。
握紧了波才的双手,眼神中尽是坚定。
“届时。”
“我代万万贫苦百姓,亲自请这腐朽的大瀚——”
“赴死。”
波才骇然到,无法站起身,膝盖一软,竟然直接跪在地上。
回神后,
满身的冷汗。
仿佛死了一次。
再抬头。
齐寿早就带着兵马远去。
燥热的空气中,只留下最后铿锵有力的几个字:
“我来,还世道一个公平。”
他妈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