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寿带着刘备，再度北进。
不过这次，不像之前的急行军，救济灾民流民的同时，倒是带着卞夫人，和好奇的甘梅，好好看了看沿途风景，陶冶情操。
这日。
营中滑跪进来一名信使。
“齐将军！”
“卢植将军久攻下曲阳和广宗不下，陛下失了耐心，在众人建议下，让董卓为东中郎将围攻下曲阳，命你即日去北地攻陷广宗！”
齐寿淡定点头。
随即，收起东瀚旅游计划，即刻拔军北上。
围广宗。
灭张角。
七月初，齐寿军马方才赶到魏郡，遥遥便见到熟人。
正是走马上任的钟繇，还有田丰部署下，在魏郡驻扎的徐晃。
以及。
关在槛车里的卢植。
此时的卢植，一头花白头发飘扬，英朗的面容，此刻亦憔悴万分。
刘备连忙下马上前，眼眶微红。
“卢先生，这是？”
卢植叹了口气，
“十常侍派人向我索取贿赂，我并未答应，那黄门心中怀恨，便回报朝廷，说我避战堕慢军心，于是我被革职，送往京师问罪。”
“如今那黄门，回来又去齐府，我听闻玄德你跟着齐长生，记得提醒……”
闻言。
张飞豹子眼圆瞪，拿出蛇矛，大怒上前。
“啊呀呀！”
“混账宦官，只认钱财，污蔑好人！”
“停手！”
刘备大惊。
齐寿也同时喝道，大步上前，挡住张飞。
关羽怕齐寿受伤，连忙上前架开官兵，丹凤眼含着巨怒扫视全场，那群官军吓得不敢吱声。
若不是主公没有下令，他恐怕也会和张飞一样。
卢植看到刘备手下妄动，正焦急，没想到看到一位年轻俊逸的少年，龙行虎步阻止了那黑脸壮汉。
细细打量。
正惊疑是不是齐寿时。
张飞嚷嚷起来：
“齐将军！他们……”
“翼德，不可再多言！”
刘备连忙拉住张飞。
“齐将军，愚弟莽撞。”
卢植眼睛骤亮。
又有些感慨，没想到见到心心念念的齐寿时，竟然是以这般姿态，这种情形。
一时喟叹。
“……”
齐寿上前。
微揖。
“几位官爷，可否行个方便？”
齐寿掏出些银两，递给为首的将官。
那军官听闻是齐寿，连忙谄笑道不敢。
“将士们辛苦了，拿这些一路买些酒肉，顺便照看下卢大人。”齐寿硬塞过去。
将官只能点头哈腰，嘴巴笑得合不拢：
“哎哟，自然自然，那我就兄弟们多谢齐将军了！”
他手一挥。
一众押解卢植的官兵们，便走到一旁。
此时日头未散，却淅淅沥沥下起雨，打湿了众人衣衫，头顶潦草几只大雁，竟然开始向南展翅而飞。
齐寿将槛车打开。
伸出手。
刘备也一同，扶着卢植下车。
卢植松开刘备的手，握紧了齐寿，上下激动打量，啧啧称奇。
“齐将军不仅文攻武略，懂得世故，更是一表人才啊，我朝之幸。”
刘备叹气，只能慰藉卢植：
“卢老师，相信朝中尚不至于昏愚至此，自有公断。”
卢植哈哈一笑，摇摇头沉吟。
齐寿在一旁，觉得刘备此时年轻，居然还心存幻想，笑道：
“玄德把人看得太好，把世道想得太理想了。”
“不说朝堂上天子暗弱还是愚昧，单说十常侍卖官鬻爵，亲疏有别，排除异己，赏罚不公，蒙蔽圣听导致上下离心。”
“就说大臣之中，哪些还怀有初心理想，大多都是混吃等死之辈，哪敢得罪那群实际把握朝政之人。”
刘备吃惊：
“那大将军何进，四世三公的袁家杨家……”
“呵呵。”
“窦家如何，他们便是如何，这就是外戚做大的后果。”
齐寿冷笑。
“当你看到一只虫豸鼠蟑时，实际上早就千千万万只了……”
在卢植愈发赞赏的目光下，齐寿倒满了两碗酒，拿给两人。
“来，卢大人，玄德。”
“共饮此杯。”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雨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众人惊叹。
此诗绝妙！
让人不禁有些为离别风沙迷眼，又无比豪气和勉励，对未来再相遇充满期盼！
“好、好、好！”
“哈哈哈哈！那咱下次，就洛阳相见！再如知己相谈！”
卢植反复念道。
爽朗大笑。
仿佛找回年轻时的豪迈，一口饮尽碗中带着雨水苦涩的浓酒。
他又目光灼灼，把碗一摔。
深深看向齐寿，眼中欣赏赞叹惊艳和满意，带着热泪，恍惚间仿佛划过了自己的一生。
有此诗为终，足矣幸哉。
“齐将军果然少年老成，聪慧明白，把这世道看得透彻，天生就是为官为国的料啊！若我再年轻几十年，未尝不能和你把酒言欢……”
“可恨，时日无多。可叹，槛车加身！”
“北地日后，靠你多多操劳了！”
齐寿拱手笑道：
“卢大人，不出数月，且在京师看我灭张角平黄巾吧。”
卢植宽慰点头。
又看向刘备，颇有不舍，握紧双手轻轻嘱咐道。
“玄德，日后多跟着齐将军学习，当今做好人，可比做坏人难啊……”
“贞洁贤良，你我之本心。但要做好人，那就得在外做完人圣人，不得留下一丝口舌。内里，还要比坏人更腹黑更绝情更懂人性，才能防住坏人和百姓的攻讦……”
“齐将军，多谢酒水！”
他拱手鞠躬，转身，再度回到槛车之上安坐，不再回头。
槛车远行。
刘备低头，擦了擦眼角止不住的泪水。
仿佛这一刻。
初出茅庐不过数月的他，才真正认识到，朝廷的腐败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只听到。
远处又飘飘荡荡，传来卢植的依稀话语。
“玄德啊。这，可能是我能教你的最后一课了。”
待车马行到再看不见时。
齐寿扫了一眼刘备。
目光微凝。
上马。
把枪扛在肩上，眸子扫过北地。
在关羽、典韦、张辽、黄忠、魏延、徐晃、李严、程昱、钟繇，和汇合后的数万强兵的整齐簇拥下，一路向北。
马踏夏草疾北去。
将军百战今时归。
正是七月烈阳日。
敢笞黄门问余罪。
“哭有个屁用。”
“上马，让别人哭才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