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晓是下午一点半左右到安顺农场的。
她再次体验到师父的不靠谱。郑通将她带到农场里的半开放式的屋子,据说之前是养猪的,现在嘛,辛晓扫了四周,地上满是野草。这是切猪草的地方。
看完了上次他吩咐的十种草药无误,又看了辛晓拿出的干野菊花。
“这个你不能用,你现在脾胃虚寒。”
“车前草,这个你用不着。”
“蒲公英,太寒,你不能用。”
“金银花,寒,不能用。”
…
辛晓暗地里白了一眼,这算哪门子教法:“师父,你能不能将每种草药的性质和禁忌全都告诉我?”
郑通拍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哦,对,徒弟啊,你先去找一本中草药的书,植物植物的种类要越多越好。”
辛晓鼓着腮帮子说:“师父!你这个中医都被下放到农场了,我到哪里去找中医的书。”
“也是哦~”郑通说,“要不你先去找找,找不到也没关系,大不了咱们师徒俩写一本就是。”
辛晓震惊地看着郑通,忽然又舒缓下来,平静地说:“师父,我还是先去找找哪里有《本草纲目》吧!”
“好好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徒弟,你今天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啊?”
“就半个小时不到,你也好意思说上课。”辛晓无语问苍天,这个师父到底靠谱不靠谱啊!
拿到了徒弟递过来的一坛子咸鸭蛋,郑通像是心虚地补充道:“对了,徒弟,你日常饮食可以吃些黑芝麻,桂圆,山药,核桃这些东西,和他们同类的东西都行。一次量不要太多,你现在是虚不受补。”
“还有茴香,八角,胡椒,豆蔻,山奈,肉桂,丁香,陈皮这些温中理气的药材你也可以着手准备了。越早用上,你的身体好得越快。”
说得轻巧,吃根灯草。
这么多东西,哪里是一下子能够凑齐的?辛晓决定等自己凑齐这些材料后再去见师父。
实在太不靠谱。
第二天,辛晓在上山的路上碰见范老三,范老三说,地主家可能还有玉。
村里的地主姓刘。
辛晓在刘家门口看到坐在地上的瘦小孩。她的手伸向口袋,走过去。
瘦小孩怯生生的,脸蛋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几天没有洗过了,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晶亮亮地看着辛晓。瘦弱的小手里揉着一团黄泥巴。
辛晓蹲下去,平视着小孩,给了她一颗硬糖。
可她像是并不不知道怎么吃,辛晓拿出了另一颗,剥开了糖纸,塞在她嘴里,告诉她慢慢吃。
嘴里甜甜的味道蔓延至整个口腔,小女孩的口水吧嗒吧嗒,不敢开口,生怕一张嘴,口水就蔓延出来。
记忆中,小刘敏从来没有吃过糖,不知道原来糖是这样的滋味。
辛晓塞了一把糖到她的兜兜里,温柔地说:“回到家给奶奶吃,不要让别人抢去了。”
小刘敏用力地点头。
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从小刘敏背后的茅草屋里走出来了,老太太弯腰驼背,两只手握着拐杖。
辛晓愣了两秒,开口道:“大祖祖。”
大祖祖家原来是地主,据说峰西村的田地原来都是她家的。后来,被收归集体所有。而大祖祖家的儿子媳妇孙子,因为受不住家里的变化,在被拉去斗了几次后,投到月河里去了。
眼前这个小刘敏,是大祖祖捡的孩子,养着是想着以后图个身后事有人料理。
老地主婆的眼神冰凉,辛晓也没有过多停留,打了声招呼不算失礼,就自己走了。
刘老婆婆收回了视线,带着小刘敏回了屋子,关上门。
坐在家里唯一的一张大圈椅上,刘老婆婆盯着这个捡来的木木。(木木—孙的下一辈。)
小刘敏很自觉地掏出了兜里各种色彩的硬糖,怯弱地看了一眼前面的祖祖,去厨房里取了一个豁口的土碗装上。
她记得祖祖对她说过,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
可是她看见村里别的小孩子吃过,很好吃的样子。而且,她饿了。
不过这次,大祖祖没有批评她,只将糖收了起来。
晚上。
小刘敏已经睡着了。
刘老婆婆慢慢地剥开了一颗糖,放在嘴里,慢慢地品尝味道。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穿金戴银,什么样的东西没有吃过,只没想到临到老了,丧夫丧子丧孙,青砖瓦房没有了。要不是因为她现在晚年凄凉,什么都没有,她还不知道要被拉出去批斗多少次。
一颗糖的甜度终有限,老人口中没有味道的时候躺下,终于闭上了遗憾的眼睛。
…
辛晓现在除了给牛棚里的人送食物,每天也在给刘老婆婆送柴火,有时候也会和黎娅一起,往山里走一些。
偶尔会采收一些野花野草,黎娅很喜欢在山里,辛晓看见她有时候可以枯坐在山里一两个小时。
辛晓觉得奇怪,他那不正经的师父到底有什么能量?他自己在农场过得滋润,红光满面不说,还能将黎娅从农场送到峰西村,让村长还同意黎娅每天只需随意地割些草就行。
这么大的能量,下乡来做什么?在城里每月好米好菜地吃着不好吗?
辛麦和辛米有时也会跟着姐姐上山,这时候四个人就会烤只野兔来吃。
辛晓往刘老婆婆家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不过仍然限定于素菜。至于像鸡鸭兔之类,辛小觉得,还是不要轻易拿给别人。
在没有达到某种共识之前,这些东西是极容易被人告发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切好像都没有进度了,任务没进展,买玉的事情也没进展。
辛晓丧丧地回家,隔壁蔡大奶拿了三十多只小鸡崽过来。
呵呵,快有鸡油和鸡蛋吃了!
辛晓望着小鸡崽,眼睛发出饿狼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