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不打招呼,在辛晓的右侧默不作声地徒手拔草,将她周围的杂草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里的小石头一并收拾到田坎上。
辛晓干脆坐在田坎边,灼热的阳光被草帽挡住,她取出一张蒲扇惬意地扇风乘凉。
清理完了两垄地,谢泽沛喘着粗气走到辛晓跟前,沉声说:“还有哪些需要清理。”
知道对方是不想欠自己的人情,主动过来帮自己干活,她也不用客气。
辛晓用扇柄指了一块坡地,清脆娇柔的声音说着:“那边还有两垄。”
辛爸和辛谷太勤快,开了不少地。不过,这一季玉米收了,就得交给生产队了。
少女将自己包裹得严实,脸上用口罩遮住了,只露出秋水盈盈的狐狸眸子,生动又狡黠。
谢泽沛移开眼,捡起少女一旁的小铲,沉默地走向那两垄地,一声不吭地弯下腰,将田间的野草除得干干净净。
谢泽沛不看辛晓,辛晓却将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地仔仔细细。他今天衣裤只比上次整洁,但一样的身上有七个小洞。短短的裤子堪堪遮住了膝盖,露出两条干瘦有力的小腿。汗水从竖得笔直的发间流出,从额头流向太阳穴。
他抬手擦汗,小麦色的肌肉结实有力。
上一世,初次遇见他的时候,比现在的他年纪大,四十多岁的壮年男人带着一队人救下了她,邀请她加入他们的搜寻队。
她还记得,那天夜色昏暗,男人的眼中有种令人害怕的晶亮。
今天,她换了个角度,以施舍者的角度看这个男人。
男人太瘦了,得多吃点鸡蛋补补营养,将身上的肌肉养出来。
辛晓脱下手套,拿出一个煮熟的鸡蛋,送到男人的手边。
谢泽沛注意一个鸡蛋,还有鸡蛋下中红润手掌。莹润的只见一抹粉红,点缀着修长而白生生的手指,和其中的鸡蛋一起,说不出的诱人。
那两个鸡蛋,是他许久没有尝过的味道,喉咙动了动。
男人幽深的目光从少女的手中挪开,看向自己指中满是黑泥的的手。弯下腰,将小铲放回她的身边。
“不了。”他唇边扬起淡淡的弧度,脸上满是冷漠。
他拿出一叠钱和票,放在鸡蛋旁边,说:“你点下。五元钱,半斤粮票和三两肉票。”
钱是一堆毛票。
辛晓将东西放在一旁,淡淡地说,“不用点。”
“随你。”男人抬步准备离开。
辛晓连忙叫住:“我和你商量个事?”
男人止住脚步。
辛晓站起来,指着一旁的大背篓,微微扬起下巴说,“你帮我卖货,我给你鸡蛋。”
男人眼睛微眯,目光中透出凶意,话语低沉似警告:“不要想。”
“卖一背篓货,我给你一元钱,车费我出。”
男人的目光将她从下到上审视了一番,辛晓在他面前有种被人看光的感觉。
谢泽沛在背篼一旁坐了下来,手放在腿上,双目如潭的眼睛看向前方的玉米地,漫不经心地说:“什么货?”
“鸡蛋,鸭蛋,皮蛋,还有些水果,葡萄什么的。”
现下各种物资紧缺,乡下好一些。留在城里的人,每个人都有粮本副食本,有不少人还有工资,但一月的口粮和票是定数,经常是有钱没票买不到东西。
至于眼前这个女娃娃货物的来源?谢泽沛听说过有人在山里种植东西的事情,甚至还有养猪的。难不成,她家里有人在家里养这些东西?
他也去过山里看过,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痕迹。如果说是当地人自己养殖的,或者是人家有收购的门路,倒是一条路子。不然,总不能真的让没有票的乡下人,连衣服和裤子也穿不上吧?懂得变通,是件好事。
如果自己当初不懂变通,自己也不能完好无损地在这里了。
到城里卖东西,如果小心一点,倒是个出路。拼一下,至少能期盼吃饱饭,不拼一下,那只能靠苦力还侄儿借的钱和票了。以侄儿的大手大脚,不定自己哪天就倒在了还款的田间坝头了。
想到这里,谢泽沛再无犹豫,两人商量好明天交货的时间和地点。
“等等,谢大哥,这两个鸡蛋是熟的,你拿去吃。还有这钱和票,你拿着,以后在挣的钱里扣。”
倒是信任别人的很。
有了挣钱的门路,谢泽沛自信自己能还上这些,就不再客气,接过鸡蛋,放在兜里,朝着自己的任务田走去。
望着走远的人,辛晓喃喃自语:“让你欠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