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劝他走大路，就不会这样了。”

艾莓莓哽咽着，说话都带着颤抖。

“为什么要淌水过河？”

丽秦阿姨问她，自己一直教导儿子注意安全，不能随意从高处跳，不能闯红灯，不翻栏杆，不游野泳，不踏入陌生水域等等。他很乖，很听话的。

“因为…因为，对面有甜瓜地…他想…”

“够了，别说了！”

丽秦阿姨打断了她哭哭啼啼的回答。甜瓜地？他会被甜瓜吸引，以至于以身犯险？开玩笑吧，说出来谁信？儿子最不爱吃甜食，不吃红糖包，讨厌糖果蛋糕，哪怕是白米粽子也不沾一点白糖，甚至汤圆，都只吃实心的。

为什么要去甜瓜地呢？还不是因为你！

愤怒加愤怒，一波接一波，聚成惊天巨浪，最后打在沙滩上，洇埋地下，仿佛不曾来过。愤怒到了极致，就剩下深深的无力，庄丽秦第一次感到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里的，睡一觉也缓不过来的那种。

“你走吧，不要再找贾明辉，就当他不存在。”

艾莓莓震惊了，不应该是打一顿骂一顿，让她全权负责吗？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身心上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结果它不来，还给了万里无云大晴天。

“不行，我怎么能一走了之呢，我……”

她作了最坏的打算，贾明辉要是植物人了或者瘫痪了，她就照顾他一辈子。

庄丽秦疲倦地打断她，“算我求你了，”她指着大厅门，“走，现在就走。”

这种时候，人越是镇静越可怕，艾莓莓分辨不清她眼中的情绪，究竟是慈悲还是想刀人，她散发的强大磁场，让人只能乖乖听话。

艾莓莓一步步地往外走，丽秦阿姨在气头上，还是不要犟嘴的好，想缓和关系，只能等以后。

后来她才明白，她和丽秦阿姨之间的关系，永远不会缓和，到死都不会。她的热情大方，是给贾明辉脸面，而自己伤害了她儿子，就等于她们之间被王母娘娘划了一道银河。

没有哪个母亲会原谅伤害她孩子的人。

第二天，她再次来到医院，想偷偷看看贾明辉，却被告知转院了。

至此，她再也没有见过他，老师、同学三缄其口，像是统一了口径，就连同桌牛波漪也一问三不知。

即便如此，她还是了解到了一些情况。坏消息是他没能参加高考，好消息是他恢复得不错，这是当初离开家时在车站，偶然碰到牛波漪他说的。

这就够了，她多少有些欣慰。只是甜瓜成了心病，再也不吃了。

艾莓莓拖着疲倦的身体，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胀着乌青的眼圈来到美美佳，卷毛阿姨惊呆了。

“哟，晚上没睡啊，还是生病了，你看你，憔悴的，不会…失恋了吧？”

卷毛阿姨展开了分析，“昨天小伙子来找你，小昭让他去金阳街集市。他找到了你，对吧？”

艾莓莓歪歪头。

“肯定找到你了，因为下午你没来上班。”

卷毛阿姨竖起食指，跟个侦探似的，猜对了，喜笑颜开。

“你呀，我了解，不会无缘无故有钱不挣的。”

艾莓莓“嘿嘿”傻笑两声，以示认同。

“你俩在一起，应该是下午好好的，傍晚发生了矛盾，然后，你就失眠，熬成现在这个不漂亮的样子。对不起？”

跟小孩子一样，渴望得到表扬，是要返老还童了吗？

艾莓莓又“呵呵”干笑两声，她没心思解释。

得到了进一步肯定，卷毛阿姨终于问出了核心问题：因为什么事呢？

她瞪着好奇的眼睛，透过表象，仿佛能看到她的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烧。

赶紧说啊，我都急死了！

像小猫抖毛似的，艾莓莓晃晃脑袋，即使她愿意满足她的愿望，可是，从何说起呢？

江源并不知道这些往事，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他没错。而自己呢，避免伤口上再撒盐，不答应他的安排，也没错啊。

如果说一定得找个人负责，非老天爷莫属。

“没有因为什么，”她含糊其辞，“就是觉得不合适。”

“怎么会呢？”卷毛阿姨皱起眉头，两条眉毛毛毛虫一样要头碰头地做游戏，“男的，高，富，帅，年轻。女的，你，不矮，不富，美，年轻。正好般配！”

怎么就般配了，不是有两项没对上么？

卷毛阿姨心领神会，解释说，“不矮就是刚刚好，女生比男生低一点才和谐，不富更是优势，能充分保护男生自尊心，男人傍富婆是被瞧不起的。”

不得不说她的思想很正统，被男权社会规训的服服帖帖的。艾莓莓之所以有心理负担，怕伤害到江源是一方面，经济上处于低势也是一方面，他云淡风轻地砸些钱，她就产生了感动、信赖、依靠和归顺。

“我们不会长久的，他上了大学，见识了学校里来自五湖四海的美女，哪里还会记得我。与其到时候被甩，还不如现在甩了他，长痛不如短痛嘛！”

这个理由算得上体面，拿得出手。

“真看不出来，挺积极向上的一个人，没想到悲观到太平洋了。以我50年的人生经历来说，得失只是一时的计较，体验才是人生的真谛。”

这句话听起来像哲理，看来没有士别三日，也要刮目相看啦。

卷毛阿姨眯起眼睛，食指点了点艾莓莓，“震惊了吧，没想到吧，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像有学问的大思想家？”

艾莓莓没吭声。

“别瞧不起我们这些没上过几天学的老年人，社会这所学校，每一天都教新知识，不重样的，如果重样了，那就是以前没学会。”

“好了，不讲大道理了，你们年轻人不爱听。”

她有自知之明。

“话说回来，你太焦虑，想的太多了。他要是万花丛中过，一个看不上，唯独舀你这一瓢水呢？你要相信，世上还是有大情种男人嘚！退一步讲，他移情别恋，和你分了手，很遗憾的没能走到最后，但是，”

她表情变得严肃，语气猛然加重，“你是他第一个女朋友吧，白月光明白不，那个分量，他往后余生都会时不时的想起你，好好想想，亏么？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