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不确定,唯一肯定的是他不会给予祝福。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阻挡自己去找莓莓。跟吸毒一样,明白没有好结果,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艾莓莓回到了正轨,摆摊儿、超市上班。她很快恢复了正常状态,周围人倒不习惯了。
老金又背着手慢悠悠走过来,揶揄道:“家属呢,是不是被吓跑了?”
艾莓莓顺着他的话说,“是的,他看见我画皮前的样子了。”
老金没想到她会自嘲,被将了一军,正色道:“嗯,保命要紧,牡丹花下死,不是做鬼也风流,而是做鬼也被嘲。”
艾莓莓没理他,对面卖米花棒的大头说话了,“大头”是她给他起的代号,身体矮矮的,脑袋大大的,神似大头儿子,所以叫“大头”。
“老金,她真有那么神?”
老金转过身,踱步到他跟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抓了一把爆米花往嘴里塞。
他就这个德行,谁跟他搭话他就占谁便宜。老刘的臭豆腐,小石头的水果,大秦的炸鸡,凡是能进嘴的,他一点不客气。
大头是新来的,或许是为了拜山头,他恭敬地送上一大份爆米花,陪着笑说,“拿去。”
“看你客气的,我都不好意思拿了。”
老金嘴上推辞着,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他不算太坏,吃了人家的,就会回答人家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围绕艾莓莓发生的事件,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绘声绘色地讲述出来。
说实话,不得不佩服老金的口才,抛砖引玉,抑扬顿挫,听得大头目不转睛。作为当事人,艾莓莓也听得有滋有味。如果打算出本自传,她一定不计前嫌,花钱让老金来口述。
讲了20来分钟,热了一头汗,喝了大头两瓶水,提着爆米花满意离去。
大头回过神来,尴尬地冲艾莓莓笑了笑,并拿了一包米花棒送过来。这时艾莓莓才注意到,他不光是个小大头,一条腿还残疾。
“吃吧,听了老金说的,你很神奇呀!”
他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艾莓莓不确定他的笑声中是否隐藏着讽刺,他的手掌厚厚的,手指短短的,双手捧着一包米花棒,艾莓莓难以拒绝,却又不忍心无偿接受。犹豫的间隙,他已经塞到了怀里,并快速返回,又从三轮车里拿出一瓶水。
艾莓莓反应过来,连连摆手,“我不能要。”
“拿着吧,你很神奇呀!”
这下她确定了,大头是真心诚挚的赞美,证据是“神奇”说了两遍,要知道大家都说的是“邪门”。
“谢谢。”
艾莓莓鼻子有点酸,手足无措地抱着一包米花棒,米花棒上放着一瓶水。她也弄不清是谢谢他美妙的称赞,还是送的东西,亦或两者都有。
中午收摊了,一无所获。艾莓莓买了一个葱油饼边走边吃,她不打算回家,直接去美美佳。
“你好啊,神奇的小同志。”
大头骑着电动三轮车跟了上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憨厚笑容。
“老金说我邪门,怎么到你嘴里成神奇了,你很会说话哟!”
艾莓莓回馈了他的赞美。
“嘿嘿,别互吹了,咱俩都是一个生意没有,天涯沦落人呐!”
艾莓莓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之前还想劝他夏天做点别的营生,可是他那不方便的腿和身材,弄台机器炸米花棒已经不容易了。
“我给你开个张。”
她看到车栏板上的收款码,心里有了主意,掏出手机,扫了30块。
“你干嘛?”
大头急忙停车,拖着左腿就要下来,“我就是没话找话说,不是这意思,你误会了。”
“我不是可怜你,”她又从车上拿了一包米花棒,“前面美美佳超市,你搬两箱水,怎么样?”
大头不解。
艾莓莓解释说,“我在超市兼职,老板给我提成。”
大头恍然大悟,“好,现在就去。”
她给他搬了两箱矿泉水,大头很开心,“神奇的小同志,后天见。”
艾莓莓目送他而去,真心希望不要再见到他,讨生活,人生艰难。
接连两天看艾莓莓独自一人行动,卷毛阿姨憋不住了,一脸担心地问她:“闹矛盾了?你的小帅哥怎么不来啦?”
“外婆住院,他在医院照料。”
卷毛阿姨冷了她一眼,“你怎么不去,正是表现的好时候呢。”
艾莓莓无语,去照顾对方亲属,怎么也得在谈婚论嫁的时候,现在去算什么,更何况会碰到江清河。
卷毛阿姨估摸着刚才说的话确实有点激进,又问:“距离上拉开了,心理上的距离要拉近,有没有每天发信息诉衷肠?”
“才两天而已,诉什么衷肠?”
艾莓莓惊讶道。
“想念啊,见不到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什么的,看到星星会想起你,看到月亮会思念你,没有你我度日如年以泪洗面啊。”
艾莓莓不禁感慨:卷毛阿姨才是永远的少女。
艾莓莓不想,也不愿意承认,她确实想念江源,但没卷毛阿姨说的那么夸张,因为在情情爱爱面前,摆着非常现实的问题,攒钱还债,攒钱给二姐整牙,攒钱给爸妈养老。当然,她更希望在江源面前,不必小心翼翼藏起不对等的自卑。
走在摆摊的路上,艾莓莓神情恍惚,跟今早的天气一样昏昏沉沉。昨晚江源发信息说晚安,他要把外公外婆送到南城表姐家。她觉得晚安简直是诅咒,只要江源说了,她就会失眠。想到见江源的日子又要推迟,心里一阵抽搐。
大头比她早,笑着跟她打招呼。
“神奇的的小同志,你好啊!”
“你好。”
艾莓莓朝他点点头,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叫她“同志”,很古早,很不合时宜,也很不恰当。
半天过去了,没人咨询没人关注,事业陷入了瓶颈期,艾莓莓不得不给自己打气,逼迫自己打起精神。
抬头看看大头,无人问津的生意,他依然乐呵呵的守着,不愧是生活里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