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种的，样子不好看，味道还可以，你尝尝。”

大头拖着腿走了过来，递上一个黑色塑料袋。

什么呀，整的挺神秘。

打开一看——油桃，个头小小的跟核桃差不多，颜色鲜红鲜红的，翘着尖尖的小嘴巴。毫无疑问是自然生长的，有的裂了缝，有的长了疤。

艾莓莓三口下去一个就没了，汁水丰富浓郁，酸酸甜甜中弥漫着阳光的味道。

她夸赞道：“好吃得很，你可以拿来卖，其实大家识货的，奈何遇不到，我敢肯定非常抢手。”

自家的树一般不打理，桃花落了桃子萌芽，不修枝不打杈，密密麻麻结好多，个头不大但数量。多艾莓莓粗略算了一下，即便只有一棵树，怎么着也能采摘一个星期，每斤15—2元，每天30斤来算，左右50块是可以的。不管怎么说，都比单卖米花棒好得多。

大头“哈哈”一笑，连连摆手，“不值当卖，没多少，亲戚朋友送一些，其余的全留给女儿吃。”

女儿？他竟然有女儿？

大头没理会艾莓莓的惊讶，也没做过多解释，他早已见怪不怪了，像他这种多重残疾，似乎将就的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敢奢求成家立业？

“我女儿属猴，真的像猴子一样机灵，爱吃桃。想吃了就去摘，摘了就直接吃，吃多少摘多少，要是谁给她摘好了，她就不吃了，说不新鲜。”

说起女儿，大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好像把阴沉的乌云都吹散了。

艾莓莓又吞了两个，诚挚地向他说“谢谢”。

老金摇着他的蒲扇又晃悠过来，看看大头，再看看艾莓莓，最后目光又落在大头身上，鄙夷地说：“她的帅哥家属前脚刚跑路，你这个大头后脚就跟上来，还送好吃的给人家套近乎，活的不耐烦了？”

大头“呵呵”笑了两声，说：“是有点不耐烦了。”

“你这个人，还耍贫嘴！”老金拿扇子狠狠打在他肩膀上，“前天说的话都忘了，脑袋跟冬瓜一样大，装的什么，油水么，怎么就不长记性？”

他指了指老刘，说：“向人家学习，做生意就做生意，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你跟她走得太近，她会参与你的因果，懂吗？”

大头连连点头，像个点头虫，谦虚的有些过头。

说完了大头，他来到艾莓莓跟前，语气冰冷：“我说你啊，知些好歹行不行？人大头容易么，还占人家便宜！”

话音未落，冷不丁地一把抓，油桃就到了他手里。

“哎，老金你……你特么欺负人！”

怎么也没想到老金如此无理，如此无赖，简直是地痞流氓！

大头安慰她：“别生气，树上多着呢，待会儿带你去摘。”

艾莓莓气到呼吸困难，在枫城，最难缠最阴魂不散的魔鬼就是老金。她有预感，她和老金之间，必有一场决斗，你死我活的决斗。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了，艾莓莓又是一声叹息，整个上午又扑了空。好事好像很难成双，从江源那儿拿到了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报酬，自个儿生意这块就守着一场接一场的空。拿了男人的钱，自己就赚不到钱。

好运从来不站她这边。

“上车吧，带你去我家摘桃，我说话算话的。”

大头热情地邀请她。

艾莓莓推辞道：“谢谢你，不用了，留给孩子吃吧，我也吃了十几个，肚子饱饱的，中午饭都省了。”

大头低头思索着，似乎在组织语言。

艾莓莓接着说：“马上要下雨了，快点回去吧。”

说完，就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她觉得老金有一点说的对，大头不容易，离他远点更好，毕竟自己的倒霉体质……

“还是去美美佳么？正好顺路，我带你去，已经开始落雨了，三轮车再慢也比走路快。”

艾莓莓看了看车上，米花棒机器占大头，剩下的玉米粒和成品占了1/3，人坐上去，恐怕不行。

大头也意识到了，他手忙脚乱地归整了一下，带着歉意说：“我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请你坐车，怎么着也得是奔驰宝马奥迪路虎保时捷法拉利兰博基尼布加迪威龙……”

这不是明褒暗贬么？

“我坐，我坐还不行吗？”

艾莓莓手抓栏板，两条腿一前一后地跨了上去。

大头笑的更灿烂了，启动了车子，他说：“我以后可能不会来了，咱俩有缘，送我一程吧。”

“是，你，送我，一程。”

艾莓莓纠正他，嘴皮子刚才不是挺利索吗，豪车名车说的不喘气，怎么现在连个“我”跟“你”都分不清了。

大头不说话，咧着嘴傻笑。

本该直走，大头却转了弯向相反的方向。

“走大路，河边小路会车太烦人。”

他解释道。

艾莓莓“哦”了一声，有道理。

转到了大路上，地面已经完全湿润，地势稍低的坑洼处看得见积水。雨滴越来越密，像不花钱的烟花，可劲儿地造。艾莓莓不得已将心爱的广告牌盖在头上，以抵挡“透明水弹”的攻击。

“慢点，不要着急，安全第一。”

她大声提醒驾驶员，因为车速越来越快。

大头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雨水滴落到头发上，划过脸颊，流到嘴角，他抿了抿嘴唇，咸咸的，雨水是咸的，跟泪水一个味道，跟血水也是一个味道。这个咸的发苦的世界，真他娘的操蛋！

右手突然用力，他毫无预兆的加速，让艾莓莓猝不及防的磕到了米花棒的机头上，一阵眼冒金星过后，是钻心的疼。摸摸受伤的额头，有血！妈的！

“开慢点，前面红绿灯放我下来！”

艾莓莓更大声地说，她有点紧张，大头跟换了个似的，好像撕去了憨厚老实的外皮，露出了怒目圆睁的本相。

她不知道大头听见了没有，因为他没有回应，不说话也不回头。

路口马上到了，是红灯，艾莓莓已经做好了下车准备。

“停……啊……你疯了……”

车子不仅没停，反而跑得更快，而且还闯了红灯，跟一辆面包车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