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盘西瓜下肚，二姐艾芳讲述了前前后后。动物园游玩第二天，军哥花了大手笔请艾芳吃县里最贵的全牛宴。艾芳是肉食动物，最爱牛肉，奈何价格太高总是吃的抠抠搜搜。而这一次，军哥点了一大桌，各式各样的，牛筋牛肚牛雪花等等，都是满的毛尖的大盘子，还有上品葡萄酒。

艾芳心里乐开了花，她认为弄这么一出，肯定会在气氛合适的时候掏出戒指求婚。当然，她面上还是谦虚地说：“这是干嘛呀，得花不少钱，太破费了。”

军哥豪爽地回她：“客气啥，咱俩谁跟谁？”

艾芳心里又是一阵乐，一家人才不分谁跟谁！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军哥开口了。

“昨天你带去动物园的那个三儿真是你妹？”

艾芳嘴里鼓鼓囊囊，边嚼边说：“当然，没听她喊我二姐嘛。”

“哦，”军哥点了根烟，“你亲妹？”

“嗯。”

艾芳筷子在锅里边捞边回答。

“真是亲妹妹？”

军哥吐了俩烟圈儿，再次追问。

艾芳看他一脸的不敢相信，问道：“是不是觉得我们长得不像？”

“不是不像，而是一点都不像。”

这句话从昨天憋到今天，可算是说出来了。

艾芳不以为然，“不像就不像呗，谁规定姐妹就得长得一模一样。”

她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继续说：“其实她是不是我亲妹我也不确定，老妈觉得她是被掉包了才来到我们家，纠结这个没意思，管她亲的还是不亲的，家里养了快二十年，她喊我二姐喊了十几年，不是亲的也成了亲的。”

军哥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我就欣赏你这点，大气！你们姐妹感情好吧？”

“还成，”艾芳也点了支烟，“我可以欺负她，别人不行。”

军哥笑了，“你呀……她多大了？”

“芳龄18。”

“今年上大学？”

“嗨，”艾芳弹了弹烟灰，“考试一塌糊涂，上不上得成还是一回事。”

初中刚毕业，妈妈王桂枝就想让艾莓莓去南方打工，被爸爸艾马生极力劝阻，一是她考上了高中，二是年龄太小，人又漂亮，怕被骗了去。上完高中，考个大学，到时候有学历有外貌，嫁了好人家，娘家人都跟着沾光。

好说歹说，王桂枝才点了头，高中在县里，半个月一个月回家一次，见面少，心烦也少，她也就不发牢骚了。

本想着考上大学光耀门楣，谁知道关键时刻掉链子，痛经、耳鸣、发低烧，如此多的状况，怎么考出好成绩？

“那个……她……我想……”

艾芳听不下去了，“吞吞吐吐的还像个爷们儿吗？有屁快放，有话直说！”

军哥下定了天大的决心说：“咱俩都是爽快人，我就直说了，能不能把你妹介绍给我？”

艾芳被孙悟空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军哥还在说，“实话告诉你，昨天就一见钟情了，夜里都没睡好，全是她的样子。”

烟烧到了手指她也没反应。

“以后她的事我全包了，想复读我出钱，想上大学我也出钱，不仅出钱，我人还陪着，她上大学，我就在大学边上开店照顾她。如果对学习心灰意冷了就结婚，她想当吃喝玩乐的太太就当，想干点啥的我就出钱。我的实力你知道，我不仅有台球厅，还有棋牌室，还入股了我表哥的渣土车队，一点都不差钱。到时候咱成了一家人，你不是喜欢拳击么，妹夫我给二姐你出钱，开个最大的拳击馆……”

艾芳将烟头扔到他身上，吓的军哥一屁股站了起来。艾芳继续朝他扔酒瓶，扔盘子，扔筷子，扔勺子。

“咱俩算什么？”

艾芳吼道。

“咱俩？”军哥定了定神，“咱俩是哥们儿呀！”

艾芳站起身，把身下的椅子甩了过去。

军哥撒腿就跑，服务员也连连后退，艾芳是谁，健身房里的王者！

“你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回到宿舍，闷到被子里，艾芳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她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

“为臭男人流泪，没出息！”

“哥们儿，你特么拿我当哥们儿！”

“三儿啊三儿，你他妈真是三儿，露面一次就毁了我半年的感情！”

“男人都是骗子，说什么喜欢我有趣的灵魂，喜欢我飒爽的性情，都他妈狗屁，都没漂亮脸蛋儿顶用！”

军哥打电话，不接，上门，不开。话说了就收不回来，心碎了不能复原，情断了更连不起来。拿得起放得下的才是艾芳。

爱得深恨得更深，艾莓莓知道二姐难过，知道她不止恨军哥，更恨自己，辩解根本没有用，尽管她只是心不在焉的游玩了半天连20种动物都没有的小小动物园。

“我对军哥没有任何想法，你要是气不过，打我骂我都行。”

以往就是，她不高兴了，骂几句，打几下，过不了十分钟就跟没事人一样。艾莓莓愿意用自己受伤害来换家庭平静。

但这次，二姐没打没骂，至此之后，她当艾莓莓不存在，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见了面也像不认识。

不过，艾莓莓更对不起的是大姐。不同于二姐的泼辣，大姐艾芬性子柔软，待人温和。她在五月底生了孩子，男孩儿，乳名就叫艾莓莓起的——小糖豆。

小糖豆的出生让家人异常开心，可是高兴没过一周，听力筛查没通过，出了月子再次筛查还没过，快到三个月时去检查省城妇幼保健院，确诊听力中度损伤，需配助听器。

艾芬不能接受儿子的残疾，整天以泪洗面。艾莓莓去安慰她，她也不睬，不仅大姐冷漠，连姐夫和婆婆也是冷着脸一句话不说。

艾莓莓纳闷，以往大姐婆家人非常热情，怎么现在……

后来她知道了缘由。其一，贾明辉痛失高考，同村的贾明辉奶奶连续半个月在门口咒骂，引得村里人围观，让他们抬不起头。其二，小糖豆的耳朵也拜她所赐。她曾画了幅小婴儿的画，依照大姐和姐夫的相貌融合，还跟大姐打赌即将出生的小糖豆跟画上一模一样。当时画将完成时，爸爸喊她去买啤酒，买完之后就把画收了起来。巧的是，两只耳朵都只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