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是，预料的事情没有发生，老板妥协了，颇为无奈地说：“算了，不问了，能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明天来上班。”

嗯？关姐面子就是大。

艾莓莓回去之后好好恭维了一番，关姐却若有所思，一言不发。她以为是马屁没有拍到屁股上，遂暗自下决心，势必要干出个样子来，坚决不给关姐丢脸。

翌日照例做好早餐，自己吃完后匆匆出门，骑上昨晚买的小电驴，直奔工作地点。

去了之后也是闲着，打扫卫生有保洁，接待客户有前台，算账有会计，拉活儿有业务员，她完全就是多余的。

当然，这是在老板上班之前。

老板，也就是沈总，来了之后，她就忙了起来。

书架擦一擦，都落灰了。

好的。

艾莓莓抽出纸巾，拿了一次性杯接点水，把纸巾蘸湿，刚碰到书架，就被吓止住了。

“扫书架用这个。”

艾莓莓转身，看见沈总手里掂着个鸡毛掸子。这种老物件，好多年没见了，唯一的印象就是六岁时玩火被奶奶拿着它打，鸡毛飞的到处都是，一顿打挨完，鸡毛掸子的鸡毛一根也不剩，奶奶握着一根木棍傻了眼。

“发什么呆，干活儿，手脚轻点，别把书弄坏了，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要尊重它爱惜它，懂吗？”

艾莓莓点点头，其实她不懂。印象最深的是初中英语老师，他会不时查看学生课本的情况，谁的书上写的字越多，书本越破烂，就越能得到表扬。在他看来，这是真正下功夫学习的证据。笔记做的多，证明上课认真听讲了，翻的越烂，证明学习次数多。

这是有道理的，从未翻开的书肯定崭新如故。但是在虚荣心的驱使下，翻烂的书也有可能是故意做旧，有意损坏，只为赢得老师一句称赞。归根结底，考试是个好东西，金子是真是假，一烧便知。

“又发呆，”沈总敲了敲桌子，“你是呆子转世么，别磨蹭，赶紧干活儿，不要身在曹营心在汉。”

艾莓莓轻轻摇头，年轻老板的嘴也这么碎，跟老太太似的。

书架挺大，几乎占了一面墙，书也够多，差不多摆满了。不过，艾莓莓对老板的评价又扣了五分，原因是书是摆来给别人看的，而不是自己看的。书本非常新，好像只拆了包装就摆上去，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书的种类很多，鸡汤书，《人性的弱点》、《高效人士的七个习惯》、《凭什么当老板》。畅销书，《三体》、《长安十二时辰》、《从动物到上帝》。名著，莎士比亚的，契科夫的等等，当然，还有一些高深的，《相对论》、《九章算术》什么的。

再次确信无疑，都是用来装逼的。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会这么说。

“沈总涉猎广泛，肯定博学多才。”

沈易辰对她的马屁没有任何回应，“扫完了把叶子擦干净。”

叶子？什么叶子？

沈易辰敲敲手边的花盆。

艾莓莓环顾四周，一共3盆，发财树，龟背竹，天堂鸟 。之所以认识，是在枫城卖绿植的大哥教的。

艾莓莓活的粗糙，从没养过花草，她知道浇水施肥是必须的，却不知道还要给它们“擦身子”。

“让前台带你去杂物间，找条毛巾接盆水，细心地擦，尤其是发财树，弄坏了饶不了你。”

果然老板都爱发财树，种植园的发财树多得数不清，发财了么？

牢骚归牢骚，话还是要听的，事还是要做好的，谁让人家发工资呢？尤其是上班第一天，肯定要好好表现。

她小心翼翼的，生怕弄掉一片叶子，开始是怕老板骂，到后来就是发自内心的热爱，绿油油的叶子生机勃勃，拭去灰尘，更显靓丽风采，谁能不被吸引呢？

绿植擦完，她又给自己找了活儿。

“要不要浇水？”

老板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用，浇水的事我自己来。”

哦，讨了个没趣。

“泡杯茶吧。”

艾莓莓得了吩咐，等她到茶水间泡好茶回来，沈易辰已经睡着了，就那么躺在椅子上，脚踏办公桌上。

艾莓莓没有叫醒他，而是走出办公室，来到了员工的办公区。大家好像都很闲，不是玩手机就是打游戏，要么就是趴着睡觉。奇了怪了，公司这种状态，工资能按时发放吗？

而且，大家对她的态度相当微妙，没人跟她搭腔，当空气一样。

下楼找前台大姐，想了解一下公司业务，结果被告知她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上班总得干活吧？”

“活儿是我们干的，你陪在老板身边就行了。”

大姐头也不抬，继续她的斗地主。

“陪老板就是工作？”

大姐点点头，“对，就看你多大本事，能干多久了。”

“上一个干了多久？”

艾莓莓敏锐地意识到，助理这个职位已经有好几任了。

大姐思考了片刻，“上个干得最短，两个月。”

艾莓莓有不祥的预感，她也干不长。

悻悻地回到楼上，老板已经醒了，他看了看表，说：“走吧，吃午饭了。”

艾莓莓应声跟着他下了楼，沈易辰走到车边，惊诧她还跟着。

“干嘛？回自己家吃饭。”

“不管饭么？”

“我说管饭了吗，没看大家都回家了吗？”

艾莓莓看着他的奔驰扬长而去，留下一阵热浪。她抬头看着门头，都有限公司了，都好几个员工了，连个正经午餐都没有。

算了，也不是坏事，给关姐发了微信，让她不要点外卖，自己来做。

每到做饭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想起江源，他是如何教自己做美味快手菜，如何告诫自己忙中偷闲，品味生活。

人离开了，痕迹却留下了。她用力甩甩头，牢记江源的话，不要把低落情绪传染给饭菜。

很快，牛肉丝炒小芹菜，清炒丝瓜，菠菜鱼丸汤做好了。

关婷胃口不太好，多亏艾莓莓另外带了一小瓶醋，蘸着醋吃，别有滋味，大姐就是这样渡过孕初期的。

“看来你要生儿子了。”

“酸儿辣女真的准？”

“反正我大姐就是，你像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关婷没回答，而是问了她的新工作。

“怎么样，还顺利吗？”

艾莓莓心咚了一下，说，“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