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望坐在她身旁,一脸开心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你家呢?你说是不是心有灵犀!”他捏了捏身旁的小脸蛋,宠溺的说道。
章妍只是想让他回去帮忙收拾家,昨晚弄得一地狼藉还没来得及打扫,本来想找个清洁阿姨打扫下,奈何口袋空空,没钱请阿姨。
只好抓个劳动力过来,哪料到这个劳动力这么主动,还没用上威逼利诱,就自己上钩了。
“嗯~”章妍笑得很刻意,一副你开心就好。那个自己都不想回去的家,怎么对他有魔力一样,就这么想去?
出租车又来到昨晚的别墅区,在别墅门前停下,和昨晚并无差别,草坪里的花草杂乱不堪,门口红色的油漆未被清理。
大门赫然大开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一位妇人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妍啊,你回来了?”妇人有些惊讶的语气,听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沙发上坐着的中年男子闻声扭头看向门口的两人,说道“去厨房帮你妈,准备吃饭了。”
章妍脸露不悦,眼角微微眯着,挂着一副不屑的神情,嘴里却并未反驳。她向来不叫妈,他知道,却还总是让她叫这个女人妈。
老章看着站在一旁的男生,身姿挺拔,五官优越,气质比一般男孩子要俊逸。“这位是?”
“叔叔好,我是章妍的同学。”苏望乖巧的接话。
老章看着男孩,满意点点头,颇有自己年轻时的风范。这是老章对别人最大的赞赏。
老章喊着一旁玩游戏的男孩,“章程,叫哥哥!”
章程抬头看了一眼,心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心想这小子竟然比自己帅,可恶。扭头看老章满意的神情,颇有种这才是理想中的儿子,那欣赏神情都没对章程流露过。
他没好气的说了声“不认识!”说完三个字,继续和队友开黑。
老章看了眼没点礼貌的儿子,讪讪笑道“小孩子气,别理他”。
说罢,眼神看见苏望受伤的手,包的严实,看起来伤的挺重。便出声关心道“这是怎么了?”
章妍看着苏望被老章拉着聊了起来,她走进厨房,看了眼正在做菜的梅姨。
她炒着菜,没抬眼,嘴里说着“我不知道你会回来,还带个男生,得多炒几个菜才够吃了。”
梅姨说话向来喜欢拐弯抹角,章妍一听便知道她几个意思。
刚刚在医院老章打来了电话,让章妍赶紧回去,这会儿梅姨却装作不知道她要回来的样子,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
“嗯,那多炒几个菜”章妍没有语气的说着,装作没有听懂言外之意。
“那男生是谁啊?你交的男朋友?”梅姨打听到“家里有没有钱?出手大方吗?”
章妍默默摘豆角,一言不发。
“小妍啊,男朋友得找有钱的,还得愿意给你花钱的,这是最重要的,其他嘛,男人都一个样”看着坐在小凳上的章妍,她第一次代入母亲的角色对她教导。
也许是出于同为女性的处境,她以一种过来人的经验告诉她,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次要的。
“知道了”章妍板着一张脸,没有去听她说的话,只是默默的将择好的豆角放进水槽中浸泡冲洗。
开火,放油,放入肉煸炒。
一气呵成,动作熟练的像是十多年的家庭主妇。
梅姨在一旁看她不需要帮忙的样子,边卸下身上的围裙边说道“我的菜做好了,你看着做几道够吃就行了。”
说罢,走出厨房,加入到喝茶聊天的两人中。
剩章妍一人在厨房热火朝天。
炉灶的火在一个颠勺中翻腾跃起,火焰在她眼前瞬间绽放,冒出一阵混着香味的烟气。
火光印在她的脸庞,有一瞬间的失神,想起梅姨说的话,这就是她的人生信条吗?不过她说的对,男人都一个样,尤其是老章这样的。
脑海里又浮现那段记忆,过了很久还是记忆犹新。
是她母亲去世的那个晚上,老章接到电话,怀里搂着还是小三的梅姨,不小心被章妈听到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
也许不小心,也许是梅姨故意的。
章妈气不过重重的将手机砸在地上,一旁的章妍还小,不懂人情冷暖,听到电话里传出的声音,娇羞呻吟,令人耳尖羞红。
她还小,当然不理解,只是看着母亲气血上头,倒在地上。便哭天呛地的闹着,不多一会,救护车出现在家门前,保姆阿姨抱着她,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来了,挤在别墅门口。
家里好热闹,老章从外面赶回来,衬衫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纽扣系的七上八下,脖子上是一个两个红印,擦过却没擦干净的样子。
外公和爷爷分别给他了一巴掌,打在左边和右边,极其对称,小小的章妍还觉得挺有意思,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觉得好像不太合时宜,捂着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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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为了钱不择手段嫁进章家,气死原配。到头来还不是落个快要破产的结局!
“需要帮忙吗?”苏望的声音把章妍拉回现实,锅里的菜刚好熟了,她从碗碟中抽出一张碟子,将菜盛到碟子中。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苏望赞叹道“你厨艺这么好啊,还好今天跟你回来,不然哪有机会尝到妍姐的手艺。”
章妍看了他一眼,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获得‘妍姐’这个称号的,拿着锅铲吓唬起苏望。
“别叫我妍姐,不好听!”
“好嘞,妍姐!”
苏望端着菜出去,沙发上坐的三人看上去更像客人似的,有说有笑,也没起身帮忙准备开饭。
章妍端着碗出来,将碗放在桌上,这时三人才缓缓起身走到餐桌前。
在医院出来的时候两人吃了煎饼果子,此时肚子还饱着,章妍本想不吃饭了,苏望拉着她坐下非要尝尝章妍的手艺。
章妍只好陪着他一起吃饭。尝过章妍做的几道菜后,苏望也没了胃口,索性和章妍一起借口说学校有活动,吃饱了先走了。
两人走在附近的小路上,栀子花的香味隐隐约约飘来。
“你还有个弟弟啊?”苏望问道。
“嗯!”
苏望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慢慢走到小河边,岸上围起了护栏,几个大爷在岸边钓鱼,有说有笑的,一派和谐融洽的氛围。
阳光有些刺眼,章妍抬手挡着太阳,眯着眼去看天边的云。
沉着嗓子发出几个字“同父异母的弟弟。”
短短几个字道尽章妍的家庭关系。
苏望轻轻点了点头,便也抬着眉看向了她望着的那片云。
阳光刺着他的眼睛,还有心里也刺挠着,难以言状的痛楚。
“你羡慕别人完整的家庭吗?”他怔怔的看向她的侧脸,河风吹拂她的脸颊,扬起一些碎发,她昂着头,将神情埋在发丝里。
“不会!”章妍片刻也没思索,似乎答案她早就想过。
“有些家庭表面完整,内里早已烂了。”就像她母亲还没死的时候,苦苦维持可笑的平衡,对于触手可及的真相也选择视而不见。
“有些家庭也许真的幸福吧?不过那不属于我,羡慕只会让自己难过。”她说完,低眉垂眸看向地面,又看看一旁的大爷。
“咬钩啦!”大爷欢快的笑着,赶紧收线。
“你看,快乐很简单,只要不去想不快乐的事。”她扬起下巴,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似笑非笑。
女孩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颤抖。
他突然很想,照顾眼前的女孩,让她幸福。
他眼眸深沉,眼里止不住的心疼,看向她时,眼里溢满了温柔和爱意。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章妍用手遮住他的眼睛,“爱意随风起,风止爱也平。你没听过吗?”
苏望在心里反复咀嚼这这句话,发现了端倪,“章妍,你欺负我没文化是吧!”
拉住她的手说道,“告诉我,这句话不是这样的。”
她挣开,向远处跑去,耳边是河风的声音,她喊到“就是这样”
他站在原地又重复了一遍,才想起这句的原话“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
他拾起地上掉落的一朵花,自欺欺人一般数着“她喜欢我,她喜欢我”,无论数到第几片,还是“她喜欢我”。
就算自欺欺人也心甘情愿,但他不相信章妍会一点儿也不喜欢他?长久的相处他分明感觉到了章妍的喜欢,即使藏起来不愿说,他也知道,只是不想再等了。
他终于还是下定决心,三年的陪伴想要一个结果。
他从身后走来,站在柳树下的章妍看了他一眼,坐在树下,自顾自的说着“小时候我最喜欢坐在这里,我的第一颗换的牙就埋在这树底下,还是母亲亲手埋的……”
苏望愣愣失神,心里还在想着如何开口,他认真的注视着她的眸子。
“我想问你个问题?”他说道。
章妍停下絮絮叨叨的话语。“什么?”
“在你眼里我是谁?”
章妍愣了片刻,有意绕开话题“你是谁?你是苏望,你是我的前桌。”
“不是,我是谁?”苏望再次问道,不给她一点含糊其辞的机会。
“你是一班的班长,是学校的第一名。”章妍有点慌张,想用一些好听的修饰将话题掩盖。她希望苏望不要再问,现在她还没打算坦白澄清自己的心意。
“不是,我只想再问一遍,对你来说我是谁?”眸子里有些许失望,“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还要像过去的三年一样对我装傻充愣吗?”他说的有些哽咽。
“我对你一直都是坦白的,你总是这么冷淡,让我不得不藏在这里。”他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只要你想,我可以给你幸福。”
她脸变得一本正经,恢复平日里对别人冷淡的模样,没有一丝感情的语气冷冰冰的响起“苏望,你只是我的同学!和别人一样。”
“和别人一样?和别人……一样?是吗?”他失落的靠在护栏上,眼里看不见一丝光亮,原本明媚的阳光此刻也灰暗如夜。
他转身走了,顿了顿脚步。“这真的是你的回答吗?”他又确认了一遍。
“是。”她肯定的说道。
他头也不回的跨着大步离去,神情恍惚的站在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用力拉开车门,用力地关上。
亲手关上了那个坚持三年的大门。
她呀,终究是暖不热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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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妍没想到这件出现在梦里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她怀疑并非现实,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个绯红的红斑出现在白皙的手臂上,触目惊心,手臂上的痛感也意识着并非梦中。
是她疯了,还是苏望疯了,亦或是两人都疯了。
她没想明白为什么苏望突然会逼问她,陪伴了整个高中生涯,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要认清这段关系吗?
可是章妍不能说出口,对她来说,上名校逃离这个家,许给自己未来才是最重要的事。
她没有苏望的天资聪慧,没有给请家教的爸妈,没有关心她学习的家长,她只有她自己。
对不起,苏望,我承认不了这份感情,我原以为可以再等等,等我们毕业后,我可以对你说出。我知道你等的累极了,可是我也努力的向你跑去,就像每个深夜做题的我,我用努力填补着与你的差距。
但此刻你问我,我便会说没有!
我不能,也不愿,在此刻打乱我的计划,对于我来说逃离这个家比什么事都重要。
她跪坐在树底下,双手掐着太阳穴,手臂脱力的甩下,接着身子也脱力的软了下去。
今天的太阳格外的刺眼呢,她想着,似乎如末日般那样炎热窒息,脑袋晕晕沉沉,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空白。身子狠狠栽倒在草坪上。
我要死了吗?
那么就死去吧。
她想起母亲临死前的晕厥,是不是比现在的她更要绝望。
感情真是伤人的利器。黑暗中她轻蔑的嘲笑自己。再然后便失了神志,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