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过久,意识才逐渐回拢,她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有护士在帮病人扎针,她手背上亦扎着针,挂在旁边的输液袋正一点一滴往她的身体里输液。
她泄了一口气,没想到刚从医院回来,又躺进医院,只不过这次,受伤的是她。
她左右顾盼,眼神急切的浏览着四周及门口站着的人群,像是在寻找。
护士端着一个盘,里面装了好些医用药品,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顺道说了句“你醒了?费用还没缴,输完液过来交一下费用。”
她愣愣的点头,猜测不到是谁送她来的医院,便抓着护士问了句“姐姐,送我来的那人呢?”
护士低头瞧她,“哦,一位大爷,那人说是你的邻居,去找你家找人的时候没看见人,只好送你到医院。”护士话刚说完便被病人喊走。
一句话里没有听到任何她想听到的信息。她紧皱着眉,嘴角耷拉着,满脸失落。
心里回忆着,中午老章不是还一起吃饭吗?怎么会找不着人?她想扭头去看墙上的时钟,一阵酸痛从脖颈处传来。
“嘶~”倒吸一口凉气。
脖子似乎扭到了,疼痛得很,上衣沾了些泥土,一副脏兮落魄的样子。
周围几个病床,家属在身旁陪伴,嘘寒问暖,几阵饭香飘来,旁边的一位母亲对着儿子说道“乖宝贝,来张口。”
周围的温馨,显得她无比孤寂。
她斜着眼去瞧头顶白色的天花板,心里不禁一阵落寞,那三人又一次抛下了她,还有一位也被她亲手赶走了。她像是个孤舟,沉沉浮浮的飘在广袤的海上,最终找不到自己安放的港湾。
她又安慰自己,想着一个人也挺好的,至少不用顾忌谁,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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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完液后去了前台交费用,前台的护士认出来她,说道“诶,你不是早上那个女孩?你男朋友怎么没来照顾你呀?”手里在打着单子,眼神扫了她一眼,脸上有些泥渍,不复早上那样干净青春的模样,此刻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的。
她没抬眸,盯着窗口神情恍惚,细声说道“……不是男朋友,同学而已,谢谢关心”说罢拿着药就走了。
别墅内,一片狼藉没有收拾,只有客厅里东倒西歪的桌椅被扶正,地上铺着一层灰土,碎了的木屑,各种脚印还印在地面上。厨房内中午的碗堆在水槽,乱糟糟如同垃圾场。
整栋楼有一种人去楼空的阴冷。
她开了灯,大厅的水晶吊灯发出暖黄的色调,却映照的如此惨白凄凉。
身子瘫在沙发上,用手紧紧抱着自己,双腿蜷曲着,眼神呆滞的看向对面墙上挂着的电视。中午还是开着的,放着最近流行的电视剧,三人坐在沙发上,她和苏望在厨房。
虽然不喜欢自己在忙着,三人在悠闲聊天的氛围,但与此刻相比,却也像场美丽的泡沫,令她向往。
她把头埋进臂膀内,将自己裹得像一只刺猬,躲在怀抱里就能感觉到温暖,即使这是自己给自己的怀抱。
时间过去一分一秒,她还是起了身,走到冰箱前打开,里面还放着一些中午未做完的食材,她拿起一瓶牛奶,咕噜一口接着一口喝了大半瓶。
凉意顺着舌尖往胃里钻。
夏季的傍晚温度依然不减,但此刻她身子狠狠抖了一下,打了个寒颤,由内到外的冰冷。
厨房的碗静静躺在水槽里,她打开水阀,清洗碗筷。又去收拾了客厅,将自己忙的像清洁工。
手里的吸尘器吸入太多垃圾,用着用着突然呜咽一声,直接罢工了。她把吸尘器甩进了角落,算了,它都罢工了,我也不想干了。
就地躺在清理好的地毯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几米层高的悬挑,这是别墅惯用的格局,为了让整个大厅变得气势恢宏,可此刻空荡的别墅只把夏季装束的阴冷,一种空调都无法比拟的冷。
在这个家没有春天秋天,只有夏天和冬天。
夏天是他们一家三口开心热闹的时候,灼热的气氛让人窒息,她像一个局外人,被他们的热闹裹挟着,燥热难安。
冬天是他们不在的时候,寒冷和阴凉占满了她的世界,正如此时。
她想离开了,离开这个家,去找一个自己的世界。
她顺着楼梯走上,盘旋而上的旋转楼梯做工精巧,是她母亲生前所喜欢的,整栋别墅的装潢都是母亲一手操办。
楼梯口上去一眼能看到那三个卧室,卧室门虚掩着,她缓缓推开门,柜子和保险箱有被翻找过的痕迹,保险箱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衣帽间也没有之前满满当当的东西,架子上收藏的名牌包不见了,只有几个过时款被抛弃在那,衣柜里的衣服也几乎拿走。
章程的房间里同样被扫空,一柜子收藏的手表被带走了,剩下几个手办模型孤零零站在收藏架子上。
章妍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回来,原来是为了带走自己舍不得的物品。
她捂着脸笑着,笑得很大声,身子靠着墙边滑落,最后蹲在墙角,笑得哽咽。她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极了,还以为他们良心发现,回来收拾残局,没想到只是给她更致命的一击。
那些衣物珠宝都比她值钱,这些物品还有人放心不下,被丢下被舍弃的只有她,她这个活生生的人,却没有人惦记。
即使早就清楚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微不足道,然而面对的时候总是难以相信。
在此之前,还在安慰自己,甚至想着更卑躬屈膝的讨好他们,融入他们,放下内心的怨恨,也许他们会带上她一起走,她不想再一个人承受孤独。
甚至在医院里听到他们无故消失的时候,还想着也许是出门去了,还会回来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以为会涕泗横流,可除了泥泞以外,什么也没有。心里哀嚎多少遍,脸上依然这样冷静,看来,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坚强冷漠。
手机在昏暗中发出莹白的光亮,是一条银行的信息,一串为数不多的数字印在眼帘。
另一条短信是老章发来的【这些钱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笔,我还要照顾你弟弟还有妈妈,希望你能理解,爸爸的生意最近出了点状况,我只能去外地处理,各自安好!】
她看着屏幕发了呆,一句各自安好,把自己身为父亲的责任推卸得干净。五位数的数字并不多,这是给她成年前的最后一笔钱,他意思是不打算再抚养了。
眼神看向剩余的衣物和手办,他们向来不亏待自己,买的都是奢侈名牌,既然那些东西和她一样被抛弃了,还不如给珍惜它们的人,也好过在这荒凉的别墅里积灰埋没。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好衣服和复习资料,东西并不多,一会就收拾打包好了,放在角落里。
她拿出一本相册,将墙上的照片都装进相册里,这些是她最珍贵的回忆,每一张都是一段和母亲的回忆,母亲在记忆里存在不多的时间,从她记事起,还有些尚在襁褓中的她,那时还没记忆,只能靠着照片,补全回忆。
原本扁扁的相册被装的鼓鼓囊囊。她抱着装好的相册窝在床上,幻想着身边有母亲轻声的摇篮曲,眼里噙着泪花,很快就进入梦乡。
一晚睡得很踏实,嘴角笑着,直到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小鸟停在窗边叽叽喳喳,吵闹的声音像是一群聊八卦的老太太。
她翻转个身子,不愿睁眼,脑海里还是昨晚的梦,久违的梦到了母亲,梦里母亲还是那样年轻美丽,温柔的抱着她,她不舍得与梦告别。
落地窗的薄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昨晚忘记关窗,微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床沿,吹的她脸颊痒痒。
一个喷嚏呼之欲出,章妍揉了揉鼻尖,鼻子里一股酸涩的感觉,似乎有些感冒了。眼睛肿胀的厉害,枕头湿了半边,似乎昨晚她是哭着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烫,起身去洗手间拿了一条沾湿的毛巾捂在额头上,清凉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迷糊中的她醒的更彻底,片刻后温度冷却下来,她觉得好了一些。
她躺在沙发上,翻找着通讯录,犹记得之前加过一个二手店主,老板人还不错,热情的加了她好友,说着以后需要再卖东西的时候就找她,保准给的最高价。
终于在一列头像中找到备注二手店的许老板,发去消息试探地问了下【老板,今天有空吗?我有东西要卖】
没过一会儿许老板热情回复到【小美女啊,好久没过来玩咯,今天有什么东西要出呢,尽管过来找姐哦,姐随时都在店。】附上一个玫瑰花的表情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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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章妍带着一个编织袋出现在二手店里。
许老板一看,大客户来了,这体量看的她两眼放光。
“小美女,你来啦,这么多东西,都是要出的吗?”她指了指编织袋里的包和首饰,一脸不可置信。
这孩子,不会临街抢劫了吧,国外的零元购都没这么狠的。
但转头看着章妍不像是混社会的混混女孩,也许是家长给她买的,不喜欢就出手了吧。
许老板还是不太放心的想问清楚,毕竟东西比较多了,不像上次她来只是为了出掉一个手镯,量小的情况下她也不会去问原因,尊重个人隐私。
“东西有点多哦,可以说说为什么要出掉这么多东西吗?”许老板拉着章妍坐在茶几旁,给章妍倒了一杯红茶,又从果盘里拿出一些小零食递给她,自己则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章妍见老板的架势,像是准备听她诉说一个长篇故事。
章妍也知道,老板不放心这些东西的来历,这些物品看上去就不是同一个人的,更不可能都是她的,一些妈妈款的包不像是小女孩会喜欢的。
“这些东西是我从家里拿出来的,我最近需要钱,这些东西他们不要了,我想着用它们换点钱”。
许老板通情达理,听到章妍一番话也大概猜测出她的处境,看到她不爱喝茶,就走到冰柜前说道“给你来瓶快乐水吗?”
章妍点点头。许老板将一瓶无糖可乐递过去“喝了快乐水,就要多笑笑”。
章妍来了两次,一次比一次的低沉,看上去没有年轻人的精气神,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冷漠,浑身散发一种距离感,许老板看她一眼便觉得那张脸上写满故事,了解到她的情况后,心里生出一些怜悯。
“所以你的家长都不在家是吗?他们也不会给你生活费了是吗?”许老板两句话将她的理由道出。
知道事情原委后,许老板也不再追问,将东西拿出来,摆了半张柜子。检查这些包需要花点时间,包里的小票都还留着,许老板拿出计算器,统计好价格后便给章妍转去了钱。
“您不先检查一下吗?”章妍知道流程,好奇许老板只看了一眼便爽快给钱,是不是太直接了些。
“东西多,我检查这些需要花时间,我看你也是有事要忙的样子,就先给你转了”刚刚章妍就在浏览租房信息,她信得过这女孩,常年做生意的许老板也不含糊。
“对了,你是一中的学生吧”上次章妍穿着校服来的,许老板记得那是一中的校服,“你要租房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下。”
“嗯,真的吗?我是要租房,有没有离学校近,租金不高的房子”章妍听到许老板可以帮忙找,一双眸子有了些精神,忙了半天都没在租赁公司看到满意的房子,正愁怎么办。
许老板点点头,自家亲戚的小孩也在一中读书,就买了附近的房子,只不过嫌住在学校附近压力大,孩子不愿意住,就将房子闲置着,一直没有出租,说是怕房子被搞得脏乱。
“不过那家人对租户有点要求,我先问问看吧”许老板答应下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许老板从门外走进来,“我们先过去看看,房东说在那等我们。”
她开出一辆红色轿车,对章妍招招手“快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