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偌大的床空空冷冷,章妍阖着眼去寻人,手臂揽过一叠褥子,却没触碰到任何有温度的东西。
心中失了神,宿醉的神经愈发绷紧,惹得头疼欲裂,像惊醒一般从床边坐起,左右视去,空无一人,又起身去找,整个套间被翻个底朝天后,管家按响了门铃。
看见来人,章妍忍不住怅然若失,脚底一软,跪坐在门边的脚垫上。管家于心不忍,细声说道“章小姐,昨晚苏少爷飞国外了,他让我转述给您,记得好好吃饭。”
说罢,将早点放在茶几上,恭了躬身子离去。
“傻瓜!”章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心里藏着万句想骂他的话,说出口时仅有傻瓜两字。
她章妍向来隐忍,所有人离去都不曾抱怨,仅有他苏望,不可以悄然离身。
她急着去寻包里的手机,踉踉跄跄的踢到地毯里有个坚硬的东西,拾起是昨天他送的车钥匙。
拨打着电话,章妍整个身子轻飘飘的倚在沙发前,纤细白皙的双腿躺在软垫上。举着手机片刻后,眼睛酸胀,鼻头一阵涩意,顷刻间脸上似有珍珠断了线,滴滴答答落在干净的沙发上,湿了一片。
“苏望,接电话啊”嘶哑的声音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电话那头是一阵“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终于还是制不住情绪这头失了控的小兽,任由每一个内脏都如刀绞般疼痛,她掩着面窝在角落里。
奶茶店里,小月正着急忙慌的制作着外卖订单,点单机不停的吐出小票,今天是什么奶茶日吗?本来今天不是她上班,但奶茶店里的另一个员工请假了,只好过来顶替。
正满腹牢骚没处发,就远远看见另一名员工走过来。
“章妍?”小月发出疑问“你怎么来了?”
章妍看上去面色苍白,双眼通红像是刚哭过一场,嘴唇没点血色,摇晃的身子如池塘里的浮萍,虚虚浮浮。
“小月,谢谢你替我上班啊。”她有气无力的说道,拿起挂在墙上的工作服。
小月走过来扶住她“章妍你没事吧?”眼里有隐隐的担心“你请过假了”。
章妍拿出手机给店老板打去电话,“喂?姐,嗯,今天我请假了吗?”
老板在那头说昨天一个男人打来电话给她请过假了,还以为章妍今天要去约会“你不知道请过假了吗?”
末了,章妍道过谢,想了想说道“姐,不好意思,我打算辞职了。”
那边传来一些关心的话语,无非是询问原因的话。章妍今天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
手机里传来对方挂断的声音,章妍从胸口深深叹了一息,许是郁闷太久,终于把心中那团恶气吐出半分,拨通电话喊道。
“霖年年,出来陪我喝酒吧。”
没多一会,对方回了一个字“可。”
半小时后,霖年年出现在章妍面前,看着摊成烂泥的章妍软在沙发上,身上还存着昨夜的酒味。
章妍抱歉的起了身子,“昨晚没洗澡,熏到你了吗?”
霖年年倒没觉得熏到,只是被章妍这幅低到尘埃的阴郁吓到,半日不见,昨夜还面润红色,与苏望天造地设一对璧人,今天却成了气色苍白无力的颓然。
她俯下,刚抽完烟的身子靠近章妍,此刻章妍也顾不上嫌弃,只是抱着她一个劲的哭。半分明白的年年也没多问,只是任由往日遇事毫不动容的女孩,死死抱住她的半个肩膀,哭得梨花带雨。
怕章妍控制不住擦在她身上,拿了桌上的半包面巾纸搁在她眼前,“哭吧,什么事哭完就好了。”
半个钟,垃圾桶旁满是沾湿泪水的纸巾,章妍还是一个劲地往垃圾桶投去,却没几张投准了,都落在周边几圈。
她伸了伸手,问道年年“有烟吗?”
年年仿若听到世纪谎言,瞪大双眼重复一遍问询道“烟?章妍,你在向我要烟吗?”
当初和她住进这个屋子,只要年年一抽烟,她便退避三舍,久而久之,年年因为她,戒了一个月的烟。
现在,她伸出苍白无力的手,问道“有烟吗?”
年年还是从包里拿出一只来,“你想怎么抽?”
章妍不太懂,只说道“怎么抽能解郁闷?”
年年将烟塞在她嘴里,拿出火机,呲啦一声火光在她眼前绽放,让她想到高考结束那晚的灿烂烟火,情话说的有多动听,此刻在她回忆里就显得多讽刺。
章妍学着年年一吸一抽,吐气,烟雾燎起,只不过片刻,她就学会了,从憎恶烟味的少女,成了一个燃烟解闷的女人。
手里的烟蒂燃尽,断裂最后一节灰,落入烟灰缸。这个烟灰缸当初年年洗净后便再也没用,现今燃剩的死灰铺满半截底。
章妍迷离中吐出最后一口,低语了句“倒也不是很解闷。”
仰着头,眼里无神的望着天花板,思绪不知飘到何处,许是那晚那句“懂吗?章妍,所有事都不是我的必选项,你才是。”
眼眶又开始红了一片。年年见她实在熬不住,便拖着她去了自己最常去的解闷地。
酒吧里,舞池中央男男女女,互相扭动着身子,碰撞的身躯似有火花。霖年年挑了个僻静的角落,点了两杯最烈的酒。
“怎么样?这里还算解闷吗?”霖年年大声问道,声音被嘈杂的音乐声盖过。
章妍点了点头,这里倒是吵得她头脑发懵,什么也想不起来。“年姐,你朋友?”摇酒小哥热情招呼,“看起来心情不佳。”
调酒瓶在他手里旋转,左右摇滚,瓶里压酒的滚珠在不停撞击钢制的杯壁,叮叮当当好一阵悦耳清脆。调酒师一个甩尾,帅气的倒入冰块里,雾气缭绕,倏尔转身拿出一盏杯口沾了海盐的高脚杯,置入几个冰块,缓缓将蓝色酒液坠入冰海中。
“小姐,你的【坠入深海】好了,请慢用”顺着脖颈指到胸口处,冲章妍颔首,章妍捂着颈处的项链,如昨日那般细细摩挲。
入口微凉,转而酒味深浓,带着甜味深深入了喉,转瞬即逝间,涩味抵着舌尖,酸涩感自舌尖滑落,浸染了鼻腔。是那股再熟悉不过的青柠味,回忆涌上心间,再一口将酒液吞进。
回忆将大脑侵蚀,酒味越浓烈,心中的回忆更深。又朝年年索要一支烟,闭着眼将火光靠近,点燃,烟雾升起,混着辛辣的酒味,两种易燃物最终交织在一起,点燃了心神,毁了随时让她难过的回忆。
她起身揪过一人,“喂,一起跳舞吗?”
那人见是个美女邀约,不怒反喜,搂着她的细腰,轻声浪荡笑道“美女邀请我岂能拒绝。”
扭动腰肢,跟随着节奏,身子纤细却有些僵硬,说到底还是许许放不太开。男子握住她的手,摇摆晃动,见她挺着身子毫不灵动,便用手抵住她臀部,带动其身,顺便上下其手。
一杯酒递至她眼前,“有幸请美女喝一杯。”章妍也不客气,端着酒杯饮了一口。身躯在舞池中央扭的更欢,喧嚣的音乐声盖过回忆,此刻她脑海里只有周围的狂欢,热闹的男女,兴奋的表情,扭动的腰肢和放荡不羁的双手。
此刻她如一只提线木偶,悦动在音乐每一寸节奏,兴奋点不断被点燃,攀升的气氛宣泄着心中的不甘,好快乐,她沉浸在节奏里,失去了旧时纯真的自己。
“你够了!”年年一只手把她拽回原地“坐下!”她命令道。“章妍,我从没见过你这样。”她唏嘘道“一个男人而已,章妍,我记得你不是这样的。”
“那我是哪样?可以随意丢弃的布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两人相视无言,片刻,章妍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苏望,分手吧!”
从此,章妍从苏望眼前消失,与过去断了联系,丢弃了所有联系方式,联系人里只有一个霖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