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奶茶店辞职之后,章妍便在屋里躺了两天,每天的内容是吃饭睡觉追剧。这样的日子是三年以来最没有牵挂的时候,悠闲中充斥着无聊,习惯了忙碌追逐,此刻的生活更像是没有意义的虚度,她想,生命这样冗长,她甚至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去过,这样活过一天又一天,又怎会是虚度光阴呢。
年年倒是看的比她通透,见她决心断了以前,便劝着她,“该做回以前的样子,目光向上,高傲清冷的无所动摇的你。”
可到底人变了终究是变了,“她可以忘了回忆,却回不到回忆以前。”
躺了第三天后,她终于还是找了点事做,前邻居的孙子听闻她成绩不错,便试着邀她去补习。
章妍这才想起那个没落的家,许久没有回去了。便收拾了东西,打算回去看看。
荒草丛生的小院里已然破败不堪,往日的花园此刻倾颓的像野外墓园,一股死气笼罩着整栋别墅,与周边的岁月静好仿若两个世界。
距离上次离开过了近两个月,门口的铁栅栏缠上了逆境重生的花枝,攀缘在生了锈的栅栏上,开出几朵含苞欲放的小花。
章妍的手有些嫌弃的放在生锈的门把手上,缓缓推开,硬生生的将花藤折成两半,两朵开到一半的花骨朵就这样被扯的天各一方,可怜那朵离了花根的骨朵,终究还是夭折到一半。
她用手捂着半张脸,冷着眼去看大厅积满灰尘的各处,两个月前收拾好的模样此刻还是原原本本,就是一层厚厚的积尘诉说着这两个月的时光流逝。
章妍破天荒的请了位清洁阿姨来打扫,不是多在乎这栋被荒芜的别墅,只是这里也是母亲曾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后院锈迹斑斑的秋千被风吹起,在吱嘎吱嘎的发出细微的响声,仔细去听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骇人。
穿着牛仔裤坐上绣了的铁制坐椅,连接的关节处咯吱咯吱的诉说着老去的岁月,这个秋千是十多年前的老玩意了,章妍母亲见小章妍格外喜欢坐在秋千上,便叫来工匠在后花园做了一架,那时她开心极了,每日缠着秋千,窝在篮椅里连吃饭都不肯下来。
想起母亲,章妍紧绷的嘴角浮出一些微笑,遥远的回忆如幻灯片一页一页播放,快乐的周日,游乐场,幼儿园门口等待的母亲,还有人会牵起她小小的手。
章妍抬起手掌,试图想起那时掌心的温度,手掌里沾上白色褪下的漆片,那是老旧秋千上掉落的。
无论怎么回忆,掌心还是冰冷的,在夏日阳光下,章妍整个人都是冰冷的。
“小姑娘,这房子我给你打扫完了,那我就先走了啊。”清洁阿姨在杂草中看见她坐在破旧不堪的秋千上叮嘱道“这个看着太危险了,你还是别坐在上面了吧。”
章妍嗯了一声,点点头,从钱夹子里抽出几张给她。“麻烦你了。”
她起身往里走去,屋内的灰尘味道已经消散了,家具没有清理,只是简单打扫了下地面和墙面。
隔壁邻居家的奶奶走了进来,“小妍啊,来我家一趟。”
章妍闻声而去,入了门,听见里面笑声一片,截然不同的生活。
见章妍走进来,男主人便介绍起自己的小孩。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高一男生,刚从补习班回来,瘦削的肩上挂着一个单肩包。
柔柔生生的说了句“学姐?”
章妍微微颔首,这男孩她在学校见过几次,是高一级比较比较有名的学生,成绩好性格也是讨人喜欢,规规矩矩的样子是老师眼中的优等生。
男主人见两人一个学校也是认识,问起章妍能来补习几个月。
章妍思索片刻就回应道“叔叔,大学开学前我应该都可以过来。”
男子满意点点头,便预付了一个月工资给她。章妍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句“叔叔,您和老章以前有生意往来,不知道您和他还有联系吗?”
男子显然没想到章妍还要从别人嘴里知道父亲的下落,怔了片刻,思索一番后说道“嗯,我倒是知道你父亲现在哪里。”
章妍拿到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压在包的隔层里。
末了,男子补充道“这个房子被你父亲抵押了,正在找买家,中介带着几个人来看过,但都没卖出去,你……要是还有点东西没拿走就赶紧收拾好吧。”说罢摇摇头,有些同情地看她,这隔壁的小姑娘就如同那栋别墅的杂草一样,无人料理,野蛮生长。
章妍挎着个链条包,手指在黑色的链条上捻搓,心中似有苦楚,压在情绪下,冷静礼貌的回道“谢谢叔叔,我知道了,那我明天过来给小柯补习。”
微微颔首,甚有礼仪的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破旧的别墅,跟刚刚似两个世界。
这栋别墅要被卖出去了吗?章妍脑海里还在回想刚刚柯叔叔的一番话。这里承载着她对母亲唯一的回忆,如果失去了这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忆母亲,那个温柔贤惠,任劳任怨最终被辜负的女人。
她小心翼翼的推开尘封已久的大主卧,在章妍房间的隔壁。
这里是老章和母亲的旧居,章妍和保姆阿姨一起住在隔壁。
母亲死后,那个小三来到这栋别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间房间锁了起来,她说“不吉利”,还在门口挂了不知道哪里求来的符,像是镇压邪祟一般镇压章妍母亲住过的房间。
老章也是任由其闹,将整栋别墅做了一场法事,三天后梅姨才带着她的行李,站在门口一袭艳红的红裙,裹的身材凹凸有致,惹眼的是那隆起的小腹,八九个月的样子。
梅姨冲着小章妍笑,红唇白齿说着“以后我就是你妈妈。”笑靥如花,但章妍分明看见那齿间挤出几个无声的字“小祸害。”
老章没听见,小章妍的耳朵里也没听见,只是那嘴形和咬着牙齿缝挤出几个字的形状,让她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叫妈妈呀。”老章哄道。
小章妍摇摇头,“她不是!”一双无辜的大眼啪嗒啪嗒掉着泪。
老章也无奈,只好冲着那梅姨宠溺的说了句“小孩子,不懂事。不与她一般计较。”
小章妍,抹着泪跑开了。
回忆抓了回来,眼前是十几年前模样,复古的家具陈设摆放尽显古朴,即使放到现在也并不过时,梳妆台上放着过期很久的护肤品,是当时最流行的牌子,大床上整齐叠放双人枕头和被褥,一切似乎和母亲还在世一样,回忆里她坐在梳妆台前,母亲在身后给她扎着小辫。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苦笑道,母亲,爱情真是个折磨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