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妍犹豫了很久，点着烟在阳台踱步，烟雾在窗台边缭绕，她一只手推开窗，外面的空气顿时涌入，冲散了烟味。

茉莉花香这才从烟味中挣脱开来，逐步飘入章妍的鼻尖，她猛吸一口，花香味席卷嗅觉，似乎要将她从烟气中拉出。

还是不太喜欢烟味，可烟这种东西，确实让人排解郁闷。

她还是买了一张去海角市的票，站在人群中犹豫了很久，陇长的队伍她站在最末尾，像是给她充足的时间反悔。

木讷的跟着人群一个步伐一个步伐往前挪去，到了安检口，刷上身份证，滴的一声，闸门打开，踏入等站口。

不该逃避的，只能面对。

拿着柯叔给的地址，她开着导航，找到一个建材市场，远远的看见老章之前公司的名字，只不过规模小了很多，现今只是卖点材料。

章妍在门口踌躇了很久，心里想过很多假设，面对最陌生的家人，比面对陌生人还难以言说。终于还是在第二支香烟燃尽时，她站起身来，抖了抖裙摆上飘落的灰，挎着步子走了进去。

前台有个年纪不大的女人，画着生涩的妆容，粉底液不太服帖的挂在脸上，涂着略带光泽的口红。

看到章妍走进门，似乎高中模样的年纪，脚上一双运动鞋，着一件半身牛仔裙，上身一件白色短袖，扎着高马尾显得很清纯。

“你找谁？”前台姐姐出声问道。

章妍朝四周环视了一圈，回答道“你们老板在吗？”

前台并没有马上作出回答，揣测着来人身份，到这来采购的一般都是建筑工地上的包工头，即使有些女性也都是上了点年纪的女人，像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呢？而且一说出口便是找老板。

她知道章老板有个儿子，却没听说过女儿。难道这人是“特殊身份”——情妇？

章妍见女人迟迟不开口，便也没耐心和她纠缠，便挎着步子走进公司，去寻老章。

前台忙追了上来，拦住她，说着“我这就去请老板。”将章妍招待在茶水间。

不一会儿，梅姨挎着高跟鞋怒冲冲的来到公司，鞋跟蹬的走得飞快。“哪里！”一声泼气的声音，让章妍一耳就听得出来。

梅姨手撑着茶水间的玻璃门，推门喊道“你谁啊？找老章什么事？”

章妍背对着她，已经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嘴角浮出轻蔑的微笑，转身，缓缓说道“梅姨，忙着抓小三呢。”

看着梅姨的脸从嚣张慢慢转变成震惊，继而听到章妍话里有话，尴尬和恼怒充斥着，让她的脸变得扭曲异常。

“什么眼力见！这章总亲戚！”

章妍弯了弯嘴角，“什么章总亲戚？我是章总女儿，原配生的，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生的。”说着，从包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在梅姨面前点燃，缓缓吐出。

梅姨震惊的瞪着那双狐狸眼，惊叹曾经乖乖女的章妍此刻在她面前夹着烟，熟练的抽吸，更震惊的是，她如今说出的话夹枪带棒，再也不是那番隐忍模样。

老章从办公室走出来，怒着意看梅姨“你怎么来了？”说着看到一旁坐着的章妍。

“小妍，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章妍蹙着眉，眼角还没收起蔑意。拢了拢手，将烟掐灭在一次性茶水杯。

“怎么？我来不得？”说着，章妍又去包里摸烟，拿出一根夹在两指尖。

老章上前几步，将她手里的烟夺走扔进垃圾桶。“章妍！你怎么成这副样子！”

她戏谑的看着老章，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很讽刺“老章，我成什么样子你在乎过吗？”

老章被噎的说出话来，“我是你爸，现在开始，你不准再抽烟了！”

“哈哈哈，爸？太迟了吧，我已经成年了，我的生活我自己会负责，这不是你说的吗？”章妍放肆着笑道，声音沙哑的苦涩。

老章气的说不出话，被怼的哑口无言。

梅姨将门关好，坐在老章身边，支起腰来，眼神睥睨着章妍。

“你来干什么？要钱？”她开口道。“我们现在这样子你看还有钱吗？”

章妍本意不是要钱，但她早已看不惯梅姨这副看谁都是小人的模样，便顺着她的话说“是啊，我来要钱，上大学了你和老章不得资助一下么？”

老章和梅姨沆瀣一气，“是啊，章妍，你看看爸爸这样子，哪里拿的出钱来！如今你弟弟初升高，各种补习班都是要钱的地方，能不能体谅体谅爸爸。”说着伸手要去握住章妍的手背。

章妍猛然抽回桌上的手，无视老章停滞在半空中的手臂，与他脸上尴尬无奈的表情。

缓缓道，“真羡慕啊，补习班？这对我来说多奢侈的关爱！”

空气在三人之间凝置，章妍清了清嗓子，也不想再多纠缠，便直入主题。

“我来就一件事，房子，能不能别卖！”章妍习惯性伸手往包里掏，想了想还是停止动作，手里空空的从包里抽回手，放在腿上。

老章听到此话，拿起一旁的茶水，象征性喝了一口，缓缓道“这个事……你不要管。”

这个房子是章妍母亲娘家出的嫁妆，她母亲死后立了遗嘱，将房产留给章妍，但不知这两人用了什么方式，将房产转移到自己名下，那时章妍还太小，全然不懂里面的门道。

“不可能！这房子是你爸名下的，你爸还在这呢！又不是死……”梅姨嘴没个把门的，说的话音还没落下，老章就看着她没好气地说道“你出去！”

梅姨悻悻走出门。章妍余光瞥见她去了前台，嘴唇上下摆动的快，看样子是在教育别人。

“小妍啊，你说的这个事爸也做不了主，你也知道，还有一堆债务要还……。”

章妍换了个姿势坐着，将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思索片刻后缓缓道“嗯，也没有要为难的意思，我…想买下这栋别墅。”

章妍说出的时候，老章显然非常惊讶，不止一点点。章妍也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点天方夜谭，她小小年纪哪里弄得出这些钱。

老章声音微颤，确认了一遍“你？要买下？”

见章妍点了点头，他默不作声。沉思片刻后，言到“你知道这多少钱吧？我最近就要这笔钱了。”

章妍又一次肯定的点头，“可以，一个月，我把钱给你！”

说完，就开了门，走出公司的时候还听见梅姨在教训前台，似有意将气都发泄出来。

见章妍出了门，换了副嘴脸，“章妍啊，你爸的事不要管啦，你一个女孩子家懂什么啦，照顾好自己好吧。”

章妍应付性的嗯了句“梅姨再见。”

说着下了楼梯，老式楼梯还是八九十年代的砖砌扶手，外面阳光大燥，楼梯口阴凉寒冷，冷的章妍手臂起了鸡皮疙瘩，身子一抖，打了个喷嚏。

她似乎给自己找了条死路，这么多钱到底去哪里找来。

章妍缓缓拿出老章给的纸条，里面几个名字是章妍熟悉的。以前老章谈生意带她出去过几次，很多家长见到优秀的章妍都赞不绝口，甚是喜欢，还有些是老章很熟悉的商场好友。

老章说，“名单给你了，但这些人能不能搞定我不保证，你爸我已经被很多人拉入黑名单了，如果你要这栋别墅，我会卖给你，一个月没凑够的话，我当你没说过。”

章妍叹了一息，手指抽出一支烟，燃起的火光照着她苍白的脸，在他离开后，章妍更加清瘦，眼神里带着对人间的不屑，常人乍眼一看，像是不食烟火的天女。

眼神迷离在烟雾中，她给霖年年发去一条消息【年年，论怎么在一个月凑足几百万？】

半晌后，年年回复到【兴许妍姐你可以选择傍大款……】

也许是年年怕自己开的玩笑话成了真，又发了一条【晚上，酒吧，商议下】

章妍叹了声气，坐上了回越州的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