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这雨下了三日了,总断断续续下个不停,是个怪天气。这会雨刚下完一阵,地上湿漉漉的,混着泥土的土腥味直往鼻尖钻去。
章妍趁着雨势刚停,往创业楼方向走去,这几日忙着整理旅行社上半年的业绩,忙的焦头烂额,不知这几人怎么连上半年的账目都没对完全,全交由她来处理。
距离签订合同过去一月有余,她就几乎掌管了所有事物,小到人员增进,大到账目核对,事无巨细,她甚至怀疑这些人是玩起了失踪,故意设局将她套在里面。
几个学长都大三了,忙着跟进导师项目,有些已经准备考研事宜,而她,以一人之力撑起旅行社,关键是免费的,勤勤恳恳工作一个多月,半毛钱也没捞着。
好在之前公司架构建立完整,岗位上也是不缺人,运行起来不费力,而她像个半吊子领导,每日泡在旅行社学习各种管理。
远处似有闪电划过天际,下午的时辰像是夜晚的天,整个天色都暗沉的骇人。
章妍坐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树丫被吹的歪向一边,落叶簌簌抖落,十月多的天怎么好似寒冬腊月。
她回忆着去年的十一还是热闹非凡,忙碌的过完了七天,在越州和帝州两地跑。
今年她没回越州,想着回去也没什么事可做,恰好接手旅行社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她与郑叔推辞着回越州的请求,趁着假期将驾照也拿到手,一切都显得忙碌却井然有序。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一串号码显示在手机屏幕,备注是老章。
她心中沉闷得,很犹豫了片刻,还是拿着接了起来。
“喂?”
对面试探性问了一声,竟不是老章的声音。
“小妍?”对面的是女人的声音。
“你……”章妍刚欲开口问。
那人接着说道“我梅姨啊。”
章妍听罢脸色沉了沉,“有事?”
对面有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各种杂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梅姨顿了顿,说道“章妍,你回越州了吗?你爸出事了,赶紧来海角吧,情况很紧急。”
“什么事?”章妍问道。
但对面情况太乱了,梅姨来不及回答便被急匆匆叫走,紧跟着出现章程的声音“问这么多干嘛?!妈让你回来你赶紧回!”
说罢电话就被挂断。
章妍被搞得心情忐忑,脑海里揣测纷纷,与旅行社的同事交代了工作上的事,便买了当晚的机票,匆忙回去整理了一些衣物,趁着夜色连夜赶回越州。
海角没有直达的机票,只能先回越州转车。凌晨五点动车上,章妍顶着黑眼圈,整个人精神萎靡,手机里是梅姨发来的地址,某某医院,她心里已经有八分明了。
老章,这是住院了。
但为何住院,情况如何梅姨没有说,除了催促她赶紧去,其他并无多余交流。
列车到站,十月秋季,凌晨六点,海角和越州一样,直逼骨子的阴冷,与去年的此时恍如两个截然不同的时节。
章妍将外套裹紧了些,一件风衣里再加了件薄绒的卫衣,似乎还抵御不了车站缝隙吹来的寒风。
历经一夜的舟车劳顿,身体困顿的难受,整晚只在飞机上睡了两三个小时,断断续续的,还反复的噩梦,折磨的精神有些紧绷。
凌晨的车站比想象中人多,站外好些拉客的私人车,正盯着出站的人使劲吆喝。
“美女,去哪,我们这专车,马上就走。”一位满嘴胡须的中年男人走近 ,试图喊住快步走着的章妍。
她没理会,径直走过,转身去了出租车等候区,随手拦下一辆,报上医院的名字。
海角的司机似乎很热情,凌晨正是容易犯困的时候,司机出于习惯和她攀谈起来。
看着车内后视镜带着口罩的女人,穿着年轻时尚,一眼看去是个二十不到的大学生,此刻满眼疲倦,垂头低眉,看上去很困,却没有睡,倚在后座上看着车顶,心思深沉。
“小姑娘,这么早往医院赶,可是有紧急的事?”司机一脸温和,主动搭起了话。
章妍点点头,看向车前方不断变换的景色,心里若有所思,片刻开口道“叔,海角也下了好几天的雨吗?”
司机找到了能搭上的话题,饶有兴致的说起这几天的怪天气“可不是,这几天不知怎得,都在下雨,黑麻麻的一片,每天都是阴天,你别看这会天黑啊,等到了中午说不定天比这会还黑,现在还没下雨呢,也不知这是哪路神仙渡劫……”
章妍阖上眼沉思。
司机师傅还在说着,“不过我看天气预报,过了这几天就好了,气温重新上升,又和夏天一样,这海角还没到降温的时候哩。”
章妍没听进去,似乎被司机一番话有些催眠。
直到他说了句“小姑娘,到啦,就在这。”
章妍去寻车门把手,打开,下了车。
门口有好些摊贩正在卖早点,章妍看见一家煎饼果子店,走上前去“老板,来一个煎饼。”
“好嘞,美女,要加点什么料?”大叔热情的介绍道“这辣条,鸡柳,火腿肠……”
章妍失了神,似乎听见脑海里一个声音说着“大爷,那都来一遍。”
那个声音似乎不是她的。
她摇了摇头,兴许是整晚没怎么休息,出现了幻觉。
她回声道“大叔,加个火腿肠吧。”
“好嘞!”
没过一会,一份热腾腾的煎饼果子就递到她手里。
章妍拎着那张饼走进医院,按照梅姨说的,找到了一个病房。走进时,只看到章程躺在床上休息,梅姨从身后走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来了。”梅姨将手里的热水壶放在床边,倒了一杯水给她。
章程看见她手里那个煎饼果子,红着眼骂了声“真没良心,还吃得下!”
章妍有些无措,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梅姨给她拿了张椅子坐下,看她也是连夜赶回来,整晚没休息好的样子,瞪了章程一眼怒斥道“闭嘴!”。
“梅姨,老章他怎么了?”章妍满脸疲惫的问道。
梅姨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向坐在床上玩手机的章程,又看看眼前的章妍,踌躇了片刻,说道。
“你爸他,估计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