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妍睁大了眼睛，眼里有道道血丝，眼皮下是青紫色的黑眼圈。

“梅姨，什么叫……不行了，老章出什么事了？”她急切地问道。

“他现在躺在抢救室，一夜了，还没消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梅姨说着，两行清泪从眼眶夺出。“昨天下午，我接到电话，是120打来的，说你爸在大桥上撞车了，事情很严重，整个车子……车子都被撞的不成样”

她捂着脸，泣不成声，泪水从掌心溢出，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章妍抽了几张纸递给她，顺着她的背安慰着。

“后来，我就赶紧去那大桥，到的时候你爸他已经被送到医院了，我看到，满地的血迹……那个车子车头整个歪了，太可怕了，……我不敢再想，昨晚，我做了一晚上这个场景，你爸躺在血泊中，双手颤抖的样子。”

梅姨放声哭着，整个人是从未见过的颓废。

“你别哭了，妈，你哭这么大声也没用啊！”章程在床上躺着，看着这位哭泣的母亲。

从昨天到现在她不知哭了几次，好不容易止住了情绪，看到章妍来之后，又禁不住悲痛，眼泪止不住的流。

章妍宽慰着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手边不停的给她递上纸巾。

有人敲着门框，“哪位是章先生的家属？”

穿着警察制服的几位男人站在门口，看着家属房内的人。

梅姨还在哭着，声音几度哽咽到出不了声。章妍站起来，朝着几人说道“我是。”

“家属出来一下。”

章妍搀着梅姨走出门去。

走廊上，警察拿出一些照片递过来，“这些是现场的照片，经过我们一夜的调查，确认这场车祸主要责任方是章先生，从他体内提取的酒精含量超标，可以初步判定是醉酒驾车，另外由于另一方货车司机逃离现场，我们正在调取监控寻找那辆肇事车，你们随我去警局做笔录。”

”怎么会，他从来喝酒不开车的啊！你们有没有搞错！”梅姨情绪很激动，昂着头要去争辩。

“女士，你可以保留疑问态度，但对于我们给出来的调查结果，都是有迹可循，我们绝不会拿不确定的事来公布结果，至于后续如何，我们还需要继续调查，但请控制下您的情绪。”一旁的女警说道。

章妍看着那些现场照片，无一不是触目惊心，满地的血迹和车辆碎片，整个车头已经歪裂一半，撞在护栏上，整个车子颠倒了行驶方向，是巨大外力造成的车头逆向漂移，可以猜测的出对方开的很快，而且是超车的状态下进行撞击，亦或是有意为之。

但老章体内含有酒精的话，很难把事情掰扯清楚，醉驾是极其严重的。

她不想再仔细看细节，只一眼那些画面就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力在此刻怎么变得这么好，或许是太怵目，所以印象深刻。

两人随着警察去做笔录。

警局内。

“女士，章先生平时和别人有结怨吗？”女警问道。

“没有啊，他平时跟别人都随和，怎么会跟别人结怨，起冲突都很少有！”梅姨依旧态度没有缓和，情绪比较激动，这件事对她打击太大，如今老章在抢救室生死未卜，心中难免怨气郁结。

女警朝旁边的章妍看过来，明显这女人的情绪稳定，比较好沟通。

“你和伤者是什么关系？”她朝章妍问道。

“父女。”

“那你对他近些天的行程轨迹进行一个叙述。”女警问道。

“她哪里懂，她在帝州上学，几年难得来见一次她爸，问她有什么用！”梅姨吼道。

章妍有些怔住。

女警有些无奈，看起来这家人关系不是那么和谐。

询问的整个过程进行的很不顺利，能了解到信息的年长女人情绪激动，没法好好沟通，而冷静的那位则什么也不知道，整个过程将近两个小时。

做完笔录后，三人都精疲力尽。

章妍起身向女警要了一杯温水递给梅姨，宽慰道“梅姨，你别着急，老章也许只是受伤了，并没有想的那么糟糕。”

“我能不着急吗？你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他好歹是你爸，你怎么一滴泪都不流，你还是人吗？！”梅姨质问道。

伸手将她手里的温水打翻在地，水渍溅在衣角，泼了一地。

章妍被吼的怔住，像是无数个梅姨心情不好的时刻，都是这样肆意喧嚣着自己的脾气，将她像一只可以任意对待的丧家犬一样，毫无留情谩骂。

她起身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衣角，走到门外，从包里掏出一支烟，倚在墙边，手指尖泛起猩红火光。

深吸了一口，烟雾绕进肺腑的时候，她觉得清静了些许。

乌云还是黑压压的积成一片，压在这座城的上空，看一眼也足以让人心中郁闷。雨点稀稀拉拉的落下，滴在屋檐下的水沟里，一股泥泞的臭味袭来，她不禁皱了皱眉。

“先回去吧，有事我及时通知你们。”女警将梅姨送出门。

梅姨看了眼倚在墙边抽烟的章妍，嘴角瘪了瘪，说道“回医院！”

她将未燃尽的烟蒂扔在地上，拿起一旁的雨伞，跟在梅姨的身后。

早上的煎饼果子还没来得及吃，此刻饿的不行，将梅姨送回医院后，便去了附近的饭馆吃点东西。

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十二个小时未吃东西，连夜的疲惫让她看上去更消瘦，整个人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能被风吹倒，雨伞在风中吹的摇摆，雨倾斜的透过伞面吹到她脸上，刮得生疼。

“美女，你没事吧……”有路人关心的问道。

她扯出一个极其惨白的笑容，“谢谢，我没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反应了片刻，才感受到隔着外套的口袋里有异常，伸手去摸索着，拿出手机看了眼，梅姨打来的。

“喂？梅姨我在外面吃饭。”她率先柔声说道。

“赶紧回来见你爸最后一面！”梅姨在那头吼着。

“……”她愣了片刻，赶紧回到“好……好，我现在就回来。”

她站起身，慌忙朝医院跑去，连伞也忘了打，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医院门口人潮拥挤，她拨开人群拼命往前去。

有人攘了她一把，说道“小姑娘，跑什么？”

身子被推的没了力气，意识不受控制的停了一秒，最终摔在地上，那人慌了，说着“我可没用力推她啊……”

她抬头看了眼下着雨的天。

老章，你会等我，看你最后一眼吧。

失了神，眼前画面逐渐消散，她不争气的晕了过去，眼角那滴似雨似泪的水珠滑落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