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闪动着的萤火虫般的点点光芒,阿修看到一名女子、一名纱衣素裹的女子迎面走来。
这女子每走一步,脚下都有荷花盛开。
女子明明离阿修愈来愈近,可偏偏看起来像是她卓立在云端,从未走下凡间。
阿修的心里,油然而生尊敬之意。
这感觉很奇妙。
他下意识地将女子与敦煌莫高窟壁画上的飞天联系在一起,可他又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阿修能从面前这名女子的眼里,看到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怀。
阿修不知道敦煌壁画里的飞天,是否也能带来同样的触动。
阿修下意识地收起了自己的刀,原来懒散的站姿也被自己纠正过来,他笔直地站立,连神情都变得恭恭敬敬。
“倘若世界上真的有神仙,眼前的女子,一定就是神仙!”
阿修心中一动。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女子刚才的问题,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才显得自己不那么唐突。
“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了。”女子停下脚步,招手示意阿修坐下。
阿修的脑海里像放电影般闪过来到这种后的种种记忆,然后灵光乍现,他想到了一个名字。
“您……您是何仙姑?“”
阿修难以抑制内心深处的惊喜,眼神里交织着开心、感激种种的色彩。
“是您用法器帮我们赶走了多铎和纳兰容若,晚辈感激不尽。”
出于尊敬,他连措辞都变得严谨起来。
何仙姑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她一颦一笑,都是带着一种缥缈、悠远的气概,明明在眼前,如同在云端,让人只能仰望。
“长山岛清净之地,我也不想被打扰到清修,尤其是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何仙姑娓娓道来,“你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站就是我所在的岛,冥冥之中也是一种缘分。”
“感谢仙姑抬举、赏识。”阿修毕恭毕敬地说。
“其实愿意帮你的,也不只是我一个。”何仙姑注视着阿修,声音依然空灵,“荷叶和荷花是我的法器,神斧石却不是,那是当年铁拐李用法术悬上去的,目的本来是为了防止妖魔怪鬼打扰我的清修。”
“神斧石?一定就是那块斧头形状的巨石?”阿修恍然大悟,“怪不得在纳兰容若占上风的时候,会被神斧石降下的雷电驱赶。”
“神斧石本来只会保护我,但今天也保护了你,说明铁拐李对你也有期待。”何仙姑语气平和而又耐心地解释,“你不是妖魔鬼怪,纳兰容若也不是,但神斧石还是选择了站在你这边。”
“晚辈不太明白,纳兰容若论人品武功、相貌穿搭,都在晚辈之上,为什么神斧石没有选择他。”阿修确实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神斧石选择你,跟我选择帮你而不是纳兰容若,其实是一个道理。”何仙姑往中一伸手,掌心凭空出现了一朵莲花,她凝注莲花,眼神里充满着怜悯,“纳兰容若始终不够自由,他始终受制于乾隆酋长,永远都不会是有缘人。”
见阿修还是表现的很疑惑,何仙姑接着说:“你和他不一样,在梦幻海域,你能去更多的地方、见不同的风土人情。”
“晚辈还是不明白。”阿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不够给何仙姑面子。
但何仙姑表现的毫不在意,还是那么的语重心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我猜想,是一个法力不亚于我的人,召唤你来的。她既然选择了你,就意味着她看好你能够抵达她想要你抵达的地方。”
这番话让阿修陷入了沉思,然而他却无法从何仙姑的话里,听出“她”和“他”是有区别的。
“晚辈还有一事不明。”阿修好像突然意识到了。
“你尽管问就好。”何仙姑的声音始终轻柔而让人听着舒适。
“神斧石既然是铁拐李前辈用法术悬上去的,晚辈却没有见到他,他是离开这座岛了吗?”阿修问道。
“八仙登岛,已经是距今一千年的事情了。”何仙姑的目光变得遥远,像是进入了回忆,“铁拐李、吕洞宾他们七个,在一千年前的某天,喝的大醉,我那天也喝了不少。可是醒来之后,就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说着说着,何仙姑的眼里平添了几分那种春闺少女的幽怨。
“梦幻海域很大,比你想象的还要大。他们可能去了日出之处,可能去了崭新大陆,也可能去了米粒城池。但他们这一走,就是一千年。我一直还在这里,等待他们回来。”
阿修长叹了一口气,眸里的感情比较复杂,许是同情,或是共情。
“我每天会经过三跳石,到梳镜台打扮,眺望远处,盼望能够看到他们归来的身影。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千年。”
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何仙姑眸里的幽怨转为憧憬和希冀。
“仙姑为何不亲自去找?”阿修还是忍不住一问。
“梦幻海域太大了,我也担心我一旦出海,他们回来了,就会擦肩而过了。”何仙姑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转而望向阿修,似乎带着种看好和期待。
阿修能够明白何仙姑接下来会表达什么,他也能够理解,所以他用诚恳而真挚的眼神看着何仙姑:“晚辈如果将来能够遇到铁拐李前辈、吕洞宾前辈他们,一定会将仙姑的心意转达。”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何仙姑心中涌现暖意,她将纤纤玉手往空中一伸,掌心向上,接着那朵荷花的中间,出现了一块造型古朴的、刻着的两条鱼神似太极图的玉佩。
何仙姑用另一只手取下来,交到阿修手里。
“这是吕洞宾的法器,双鱼佩,你见到他的时候,给他看,他就会相信你说的事情。”何仙姑叮嘱道,“如果你实在遇不到吕洞宾,这双鱼佩就留给你做个纪念。你要记得,你能向双鱼佩许下三个愿望,记住不要贪心。”
阿修没有理由拒绝,他双手接下,还想再问些什么。
可是何仙姑话音落下的时候,她整个人已消失不见。
那种虚无缥缈中带着真实的氛围感,也不复存在。
那些萤火虫般的光点,正在慢慢地飘远、飘散。
他抬起来,正巧看到石壁上挂着一幅画,画中人分明就是何仙姑。
阿修大感诧异,他由衷的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又看看自己的手,手里的双鱼佩还在。
阿修如梦初醒,便将双鱼佩小心翼翼地戴到脖子上。
然后,他朝着画像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满眼虔诚地拜了三拜。
起身之后,阿修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声音由远到近。
阿修听得出那是小狄的声音,他往洞里走了十来步,首先看到了一片平静的如同镜子一样的水滩,接着一艘十来米高的战船进入眼里。
甲板上有几个人,阿修尽管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他可以肯定,那几个人就是小狄、羚羊他们。
阿修快走几步,冲着甲板挥手,甲板上的人也向他回首,并继续喊他的名字。
等到他登上战船之后,小狄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冲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一次有女人跟自己有肢体接触,感受着软玉温香,阿修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有没有生理方面的反应,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居然击败了天下第一的纳兰容若!”小狄的声音里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
“谈不上击败,勉强算击退吧。”阿修并不是在谦虚。
小狄刚松开抱着阿修的双手,羚羊就走了过来,她拍了拍阿修的背,好奇地问:“阿修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将夜莺号藏在仙姑洞的?”
“仙姑洞,原来如此。”阿修像是在自言自语。
“算是巧合吧,不然羚羊藏船的地方连八旗舰队都找不到,我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阿修笑了笑,表示对羚羊智慧的认可。
羚羊的眼睛一转,闪动着睿智的色彩:“我就说了,我不说,谁都找不到,小狄姐姐还不信。”
“好吧,羚羊最聪明了。”小狄说的很敷衍。
“那我们现在出海?”阿修以一种接近于请示的口吻问小狄。
“出海是一定得出海的,但是出海后的行动要改变了。”小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因为岁月的侵蚀而斑驳的石碑,她目光闪动,一副即将逐鹿天下的样子。
“你这是从哪捡来的?”阿修好像关心的不是问题的关键。
“在进仙姑洞之前,从沙石堆里里看到了一角,觉得应该有用,就挖出来,带上了。”小狄先是回答了阿修的问题,然后才直奔主题,“你看上面的字。”
“写的什么呀?”羚羊连看都懒得去看,就直接问。
也不怪她,她本来就对古代的字体不感兴趣。
而石碑上刻的,好像是小篆。
“我也看不懂。”阿修盯着石碑上的字看了超过十秒,才无可奈何地一摊双手。
“蓬莱在南不在北。”小狄没工夫跟他俩计较,当即读了出来。
“什么意思?”
“上面写的蓬莱,就是传说中能让人长生不老的那种草的根和茎。”
“这个我听你说过,那在南不在北呢?”
“长山岛有两个,这里是北岛。”
“我明白了,纳兰容若他们找错了地方。”阿修一拍脑门,眼睛变得很亮。
“所以我们要先他们一步到达南岛。”
小狄的表情变了,变得好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女将军在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