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修的注视下，河面上立体投影里的巫韶，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变得残忍而狰狞。
神铮大将军的声音又在阿修的耳边响起，他在劝阿修，劝阿修回到此岸。
但阿修没有听从，他想弄清楚，是什么导致了巫韶的黑化。
阿修的身体还在飘，就像一抹云彩，慢慢地越过了无定河，落在了彼岸。
彼岸不是岸，而是一座桥，悬空的桥。
正是阿修在立体投影里看到的那样，只是现在的悬空桥上，已经没有了千年以前巫韶的身影。
彼岸没有花，只有影子一般虚幻的骷髅，漫山遍野地爬来爬去，向着虚空爬，向着桥上爬。
巫山神女剑在遍地的骷髅就要接近阿修的那一刻，散发出万丈光芒。
那些骷髅很是畏惧来自巫山神女剑的、灿烂而耀眼的光芒，迅速退去。
阿修落足实地后，沿着悬空桥向前走。没走多少步，就看到一块几近风化的石壁。
石壁上刻着两个大大的字
——“恨石”。
恨石，恨世。
阿修似乎深有感触。
他伸出手，去触摸石壁的字迹。
指尖触碰到石壁的那一刹那，阿修的意识，跨越时空，来到了千年以前
——一身白色斗篷的人就在他面前，但那人看不到他，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斗篷下的那张脸，赫然就是巫韶的脸，但白斗篷的人，脸上是没有烧伤的。而且那人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他的笑容很暖，仿佛能治愈世间万物。
那是千年以前的巫韶吗？
千年以前的巫韶是听不到阿修的心声的，他的经历，阿修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来见证。
历史，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历史，是无法改变的。
白斗篷的巫韶，好像是个医生。
他在街上走，还给了孩子一个糖果，路过的大人，都跟他热情的打招呼，并尊称了他一声——“巫韶医者”。
阿修还在跟着白斗篷的巫韶向前走的时候，周围的环境换了场景
——白斗篷的巫韶在一个好像是皇宫的地方，打扮得像皇帝的人和一群大概是文武百官的人，都对他投去爱戴的目光。
那个很可能就是皇帝的人，对巫韶表达了感激：“自从巫韶医者来到本国，不但救死扶伤，还通过上古巫族高超的医术，让本国国民寿命得到大幅度的延续。本国上上下下，无不对巫韶医者感恩戴德。恰好本国公主对巫韶医者有意，本王决定今日赐婚。”
他的话音一落，整个皇宫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皇宫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欢乐的气氛。
雪白裙子的公主从帘后转出，轻摇玉步，娇羞地走向巫韶。
她手里端着一坛酒，春葱玉手将琼浆玉露递到巫韶嘴边。
“本国习俗，喝了公主亲手献上的美酒，就可以成为驸马。”
盛情难却，巫韶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
阿修眼前的场景，又换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好像是野外，如果不是野外，为什么到处闪着妖异的火光？
场景虽然换了，但出现在阿修面前的，还是皇宫里的那些人。
皇帝、公主、群臣，以及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巫韶。
而燃烧着的火堆，就在十字架的后面。
这次的皇帝、公主那些人，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但已不再是皇宫时候那种伪装的友善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嘲笑。
他们每个人都像是换了一张脸，换上了恶魔的脸。
或者说在皇宫的时候，他们是戴着脸谱的。这一次，他们揭下了脸谱，露出了本来面目。
他们笑得狰狞，笑得扭曲。
在他们一片嘲笑声中，巫韶醒了过来，却是一脸的茫然。
他难以接受，受他恩惠、得到他医治的这个国家的众人，会如此对待他。
“为什么？”
阿修不知道巫韶的内心想法，他只能听巫韶那么去问，他也只能看着巫韶露出委屈而痛心的表情。
“为什么？你是巫族妖孽，你以为本公主会喜欢你，区区一个游方医者，别做梦了。本公主只是逢场作戏罢了，目的是让你这邪魔外道主动上钩。”
公主笑得泪水都快要出来了，她手舞足蹈的，好像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巫韶更可笑的人。
“你是巫族人，传说喝了巫族的血，就能长生不老。”
皇帝的神情甚是冷漠，就如同眼前的巫韶只是一个工具。
巫韶沉默了，那双温暖的眼睛，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直到那些人的哄堂大笑停止，巫韶的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纹，他的声音，也变得邪异。
“你们不知道，为了不会伤害人类，我才封印了作为巫族人的大部分力量。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
说到这里，巫韶开始默念。
阿修听着像咒语，他认为一定是咒语。
随着巫韶的默念，一束刺眼的光一闪而过。
接着，阿修就看到眼前的场景，全都化为冲天的火海。
巫韶背对着那片火海，白色的斗篷，一点一点被黑色覆盖。
“蝼蚁，都是蝼蚁！”
脸上添上了伤疤的巫韶，狂笑着离去。
他的眼角，其实是有泪水的，阿修看得很仔细，因为他想错过任何一个可以了解巫韶的细节。
这时候眼前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一身黑斗篷、笑容不再温暖的巫韶，经过了一片花田。
花田里有少男和少女两个人，他们拥抱着，诉说着对彼此的爱意。
“你们很爱对方吗？”
巫韶冲他们打招呼，嘴角就挂着那种诡异的笑。
少男少女不知道这人是谁，异口同声地回答：“当然了，有问题吗？”
“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子吗？”
巫韶又问。
“那还用说，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少男少女显然有些不高兴了，就差挥舞拳头驱赶巫韶。
“好，有趣极了。”
黑色斗篷下巫韶的眼里升起嫉妒与憎恨。
他一挥袍袖，便有怪风卷去。
风散去的时候，少男变成了人头猪身蛇尾巴牛蹄子的怪物，而少女变成了人面鱼头羊身的怪物。
“变成什么样子彼此都会相爱？可要好好兑现承诺。”
巫韶拍了拍手，释放情绪式的大笑。
阿修瞬间惊醒，意识回到了悬空桥上。
他猛地摇摇头，使得自己保持清醒。
很长时间之后，阿修的脑海里如有电光闪烁。
“我知道巫韶的破绽了，神铮大将军。放心好了，他在千年前刺你的那一剑，我帮你刺回去。”
阿修斩钉截铁地说，目光坚定的像极了千年之前纵横沙场、从无败绩的神铮大将军。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竟然对于巫韶这个人，有了一些同情和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