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江湖故人(1 / 1)

“扶风鹿糕、喜庆花馍、泡泡油糕、塞上香呐~”

“又香又甜的三原鸡心柿子饼~!”

“烧鸡、正宗道口烧鸡!”

“云烟、禅烟、食铁兽烟、福禄禧烟、江南莺花烟、长生不老烟、喋喋吸蜜烟······”

大同府新建的骡马大市在西门外,石桥两侧的河滩地上,密密麻麻的棚舍犹如迷魂阵,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牛、羊、马、驼。

打儿汉和一群工友下官道,冒雪拐去南河岸,都被河床上的热闹景象给震住了。

雪花漫天飞舞,寒风凛冽,丝毫不减人们做买卖的热情。

牲口嘶叫声、小贩吆喝声、商贾招呼声,此起彼伏,人流密织,呵气如云。

路边棚子下挤满了摊贩,卖蛋丝饼炸油条的、卖羊杂碎热焙子的、卖蓼花糖大麻花的,锅灶相连,香气扑鼻,别提多热闹了。

打儿汉闻到酒香直咽涎水,听到一个卖饸饹的老头吆喝羊杂汤不要钱,给领班老王打个招呼,拍打着身上雪花,弯腰钻进烟雾滚滚的棚子。

“荞面饸饹——大碗的!”

“大伙让一让、让一让,客官先喝口热汤,自己盛,热烫河漏子马上就好!”

围坐小桌边吃饭的个个穷形恶相,大多是周边征发的夫役,也有闻讯跑来觅活计的乡民。

打儿汉取碗盛了热汤,挤进空位坐下,从怀里掏了三文大钱付账,又摸出一块梆硬的锅盔,掰碎了,泡在只见汤水不见羊杂的粗瓷大碗里,美美滴喝了一口。

棚子中间的火塘里,沤着老树根取暖,烟熏火燎,打儿汉填饱肚子,顿觉胸闷呛人,向旁边人打听了羊市方位,笼袖缩脖寻了过去。

他听说官府从关外弄来羊山羊海,可惜草料紧缺,大牲口都照顾不过来,何况这些羊,价钱肯定便宜,厂里货车返回空置,便打算买几只羊羔,让腊宝侍弄,如此才有个家的样子。

到处都是牲口棚,转得他头晕脑胀,干脆抄近路走直线,翻进一家马圈围栏。

穿过两排马棚,只见几个人围着一匹枣骝评头论足,有人抱来马鞍系上,一个衣着阔绰的公子哥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的爬上马背。

栅栏打开,那公子哥呵斥开牵马的下人,策马冲进风雪,去河滩上跑了几圈,哈哈大笑。

“好马、好痛快!”

腰挂号牌的牙人飞跑过去,牵住马赞叹:

“刘公子好身手!好眼光!这匹赤兔端的是神俊!”

打儿汉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

啥鸡扒赤兔乌骓,这是官市,上等马岂会交给牙人发卖,入关没停事儿就发解走了,剩下的都是只能干农活的劣马。

“兀那撮鸟~,好狗胆!”

马道那边一个看场子的皂隶发现闲人进入,按刀喝骂,另一个皂隶咣咚一声关上栅栏。

“哪来的贱胚,给老子站住!”

打儿汉暗道晦气,见那厮骂骂咧咧过来要打,又见门口站了不少人,大怒道:

“我抄个近路罢了,你动手试试,我让你们这笔生意黄喽!”

栅栏外棚檐下站的几人闻声扭头,其中一个员外扬手出言制止,进来过道抚慰套话:

“小兄弟面生,莫不是外集来的老客(外地马贩子)?”

打儿汉横一眼敢怒不敢言的皂隶,笼袖举了举权当见礼,侧身从栅栏缝隙中钻出去,猴腰缩脖子,依旧把手笼在袄袖里暖着。

“在下受过窜儿(得过熏陶传授,虽不是马贩子,但懂得相马,以及这一行的规矩)。

较马以尺,四尺以上者为佳,三尺九寸为中,三尺八寸者为下,三尺七寸以下为劣。

更有西洋进来的御马,体高四尺往上,温驯友善,神俊非凡,上阵那是决不后退的。

所谓先看一张皮,黑红是上色,裆蹄牙肋且不说,你看那枣骝水门旁边的旋、呵呵。”

“小兄弟,外面冷,借一步说话。”

那员外见客户快马返回,示意皂隶打开栅栏门。

“掌柜的你忙,小人没别的意思,告辞。”

打儿汉傻了才会进去,找打么?

那员外扫一眼打儿汉,憨厚脸、小眼精明,黢黑油腻的老羊皮、下身扎腿老棉裤补丁摞补丁,脚蹬的油鞋外,套个三耳防滑蹬倒山麻鞋。

“小兄弟且慢,莫误会,我并无恶意,宣大这边掌盘的行家都被官府弄去了,大小集市人手紧缺,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事?”

有点儿意思了,打儿汉心动不已,气势十足的跺跺脚,跟着掌柜的进来马棚。

他估计掌柜的看出自己“身份”了,这双崭新的油鞋是出差时候,腊宝给他的,说是松江被服厂押送九边的军资,寻常人根本弄不来。

打儿汉接过掌柜递来的牡丹春,去石塘边点燃,斜睨过道那边,买家雇的牙人和掌盘的牙人一左一右出袖筒,正在用袖里吞金术讲价。

这个马棚百十步便砌有采暖石塘,无烟煤烧得正旺,养马讲究冬暖夏凉,滴水成冰的天气,没有火不行,好在大同啥都缺,偏不缺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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