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二位客官快里边请!”
酒楼伙计殷勤招呼,打儿汉正待转身,却见打东边来了一群半大娃子,男女混杂,服色不一,都是头戴斗笠,披着北地少见的棕织蓑衣。
这些人腰间挂着清一色竹木腰牌、三色哨棒,还有更怪的,其中那个牵枣骝的公子哥,正是他在冯家马棚见到的那个人傻钱多滴刘公子。
羊倌儿好奇询问:
“小二哥,这些半大小子啥来头?”
小二道:
“南边来的读书人,你可别小看他们,敬盛祥焦家儿媳难产,产婆说只能保一个,幸亏那些女娃娃借住焦家,你猜怎么着?母子平安!”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食客痛心疾首道:
“男女杂处,招摇过市,世风日下,斯文尽丧矣!”
酒楼有避雨雪的前廊,这会儿从楼堂里出来不少看客,有人听不惯,喷着酒气呵斥:
“穆秀才,你说这话就欺心了,前些年你过的啥日子?若非公主大建义学,让娃娃们念书,你哪来的钱钞来酒楼耍子?”
有人附和:
“就是,东厂的人还在这边呢,少来连累大伙我给你说!”
有人纳闷:
“看他们穿着不像灶户家的小胎娃呀?”
有人解释:
“傻了吧你,淮盐如今泛滥成灾,简直不给别处盐场活路,两淮灶户比咱们活得滋润,哎~,这世道、老夫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见到那家挂牌“恒丰荣”的绸缎庄出事,路过的义学生不约而同停步,一个嘴上一圈茸毛的胖子皱皱眉,一手叉腰做威严状发话:
“常生春,愣着作甚,速去打探报来!”
“一分队留下,二分队跟我来,华坤带人盯住前后门户!”
一个瘦高的小年轻大声喝令,男同学们迅疾行动起来。
恒丰荣商号兼营口外毛皮,前来送货购货的商贩大有人在,都被伙计和四邻保甲堵在堂上,嚷嚷成一片,看到冲进来一群腰悬哨棒的娃子,都愣住了,掌柜的慌忙迎上去作揖。
“诸位茂才公,官差马上就到,千万不能乱来啊。”
“我们不是秀才!”
瘦高的常生春举起竹木腰牌,虎着脸道:
“看清楚!西北知识青年局社会调查科实习干办,奉大队长之命办事,都给我老实待在原地!”
一群学生速度冲进过道,留在大堂的学生立即清理出一间工作室,有人监视,有人传讯,有人掏出钢笔小本本开始记录。
人后一个伙计得了掌柜的暗示,正要溜去后面,突然被两个学生扑上去按倒,惨叫声、呵斥声、劝阻声,瞬间充斥堂上。
店铺外,那个披蓑衣、穿老棉袄的圆滚滚胖子听到店铺里动静,眉头不满的皱起。
“要注意影响嘛,这个小常太不讲究工作方法了。”
旁边一个举伞的白净脸同学附和:
“小常确实毛躁了些,大队长,风太大,要不先进去避避?”
大队长不搭理他,扭头对那些女同学道:
“天快黑了,大伙今日辛苦,我看女同学还是先回报社吧,张委员,你说呢?”
张金玉委员歪头瞅瞅大堂上乱象,蹙眉道:
“那行吧,陈队长,我认为始末因由调查清楚,交给官府处理即可,大同失足调查报告明日就能收尾,抓紧时间出关要紧,咱们一大队已经落后廖无病的二队,不能再拖了。”
“张委员所言甚是,关外才是咱们的主战场,时不我待啊!”
陈胖子面色沉重,吩咐身边的白净脸。
“杨永兴,带上一分队,护送三分队同学先回去。”
站在屋檐下的刘同学见大队长进店了,赶忙牵着枣骝献殷勤。
“张委员,积雪太深,骑在马上好些。”
“让别的同学骑吧,天黑路滑,大伙小心些!”
金玉压压笠檐,带上女同学顶风便走。
“环环同学要不要骑?”
刘同学满脸微笑询问。
“冷的要死,谁耐烦骑马!”
环环翻个白眼,快步追上小金鱼。
后面的女同学都不搭理刘同学,好在中队长杨永兴很给面子,一把拽过马缰,摊开袖子擦擦冰冷的马鞍,踩镫上马,弯腰给他嘀咕:
“文明、你小子是不是傻?干嘛不备个垫子,屁股都快给我冻掉了,谁受得了嘛。”
刘文明暗道失策。
“一匹上等战马才二十两银子,这不是捡个便宜嘛,只顾高兴呢,没想恁多。”
杨永兴爱不释手的抚摸枣骝脑袋。
“照这样看来,出关再买还要更便宜,让开些,街上没人,正好策马扬鞭,驾、驾。”
“哥、是刘大叔家的妞妞丢了!”
负责外围的常华坤气喘吁吁跑进笔录房。
小队长常生春闻言大吃一惊,望向一旁的大队长。
“给我仔细审!”
蓑衣下裙尚未解开的陈胖子怒叫一声,往后面飞跑。
后宅西院上房里,艾四娘抱着毛毛,哭啼啼给同学们叙述事发经过,忽见那个学生头陈胖子跑进屋,嘶哑着嗓子抽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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